【香港雜記】小明香港生存記 – 蝸居

「小明，是香港人對身份不明或者尚未了解姓名的人使用最多的人名代號之一，熟識程度可媲美另一香港常見及有相同意義的名字陳大文，同時亦是網民用來惡搞最多的虛構人物之一。」– 香港網絡大典

香港地小人多，是小明從國小常識書便讀過的描述，只是當局者迷，他直到長大後出國生活之前，都不了解自己的家到底有多小。在童年時期，小明住在香港一個新市鎮，那裡大多是住宅區，高樓大廈矗立，也有政府提供給低收入戶的公共房屋，和位置在山上的豪宅區。

他與父母3人，住在一個約340平方呎（約10坪）的單位，一房一廳，含廚房廁所。那單位呈四方形，實用面積高。父親在客廳一角用木板劃分出一個小房間給小明，大小剛好是一張單人床大一點，能多放一張書桌，但幾乎不隔音。小明想閉關房裡溫習的時候，總會被客廳的電視聲影響而分心。

父母小時候都住在公共房屋，與7個家庭成員同住十多坪的單位，一張雙人床睡5個人。對於他們來說，3個人住10坪已經是非常寬敞。基於小時候的家庭習慣，他們常常囤積雜物。在小明的印象中，從大門口走往廚房的走道有3個人並肩的寬，只是右邊放了一排櫃子：鞋櫃、祖先神台和兩個衣櫃；左邊則有冰箱、一堆紙箱和各式雜物。

那些櫃子頂總會塞滿盒子和大膠袋，天花板還裝了數個架空的吊櫃，東西佈滿地板到天花的每一寸空間。走道兩旁的雜物還會像植物一樣，會慢慢往空地生長。有段時期小明能在走廊正面行走，但到後來只能側身橫步。在廚房、廁所和房間裡能活動的範圍，大概也跟那條走道相似。好處是在家裡活動非常省力，不出十步便能在屋內穿梭；壞處是沒辦法像電影一樣，在家裡玩躲貓貓。

客廳是母親花最多心思整理的範圍，因為房間根本沒有空間可以坐，下班後想休息放鬆，只能坐在客廳。在高峰時期，母親曾將客廳中心，整理出足夠小明玩呼拉圈的空位。但自從父親買了電腦桌，佔了客廳一個角落，小明就再沒機會玩了。客廳另有一組電視櫃、桌子、雙人沙發和椅子各一張，這些家具佔了客廳空間的2/3。

小明一家很少同桌用餐，因為要把桌子移到客廳中間，才有位置多放兩張椅子。為省卻麻煩，他們都讓小明自己坐椅子，父母各自在沙發或電腦桌旁用餐。一年中只有在過年和冬至期間，他們才會願意把桌子移到客廳中央，為取「團圓」的意頭。小明有陣子很想帶朋友到家裡玩，但家實在太小，如果飯桌再多一個人，就會擋住電視。為了追看晚上八點的電視劇，母親只能狠心拒絕。

按小明到朋友家玩的經驗，他家的大小在他朋友圈中算是常見，空間感視乎該家庭的雜物量和收納方式。有些朋友家跟他的相差無幾，但收納得宜，感覺比實際更大。小明母親也深明這道理，常常收看節目提升收納技巧，只是她整理的效率，遠比不上雜物生長的速度。後來他們搬家時，決心斷捨離，清出一大批陳年舊物，才在新家騰出能放下兩張常駐椅子的餐桌。

小明長大後，在外地住過幾個不同的地方，有寬敞到可以在客廳打乒乓球的公寓，也有單是房間就比家裡大的套房。他花了很長時間才習慣昂首挺胸，而不是蜷縮著身體在房間裡走路。雖然空間大了，也有了個人空間，但家裡也只剩他一個。有時候他也懷念，母親把客廳清空給他玩呼拉圈的那個下午，或為了過年圍桌而勞師動眾的時光。那家雖小，卻也沒有真正缺少過什麼。

作者》今晚打老虎 曾是香港上班族，目前來台重返校園讀書，對美食情有獨鍾，希望用文字記錄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