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值破兆還持續增長　台灣「蛋女孩」：我的卵子就像寶藏一樣

人類卵子是1種寶貴的資源，可以在公開的、灰色或黑色市場上進行交換。這是1個價值幾十億美元的全球產業，每筆交易帶來的可能是驚人的報酬，也可能是無法衡量的人類代價。十幾歲的印度少女被誘騙去賣卵子，來自阿根廷的模特兒，她美麗的基因被視為珍品，還有來自台灣的「蛋女孩」（Egg Girls），她們為了在美國賺錢而冒險。

取卵11次，330顆卵子還有16萬美元

故事最開始發生在2018年，她是來自台灣的年輕女性，當時還是獨自在外就讀的研究生。根據MBTI性格測試，她是外向且直覺的類型，也就是所謂的E人和N人，還是1名女權主義者。她喜歡獨立，但總感覺自己很窮。她想要1份具有高「CP值」或價比性的工作，這是台灣年輕女性有時會說的，她們希望能透過冒一點險，讓自己變得更幸福、更富裕。

她在網路上搜尋快速賺錢的方法。第1種可能性：夜店伴遊。第2種：卵子捐贈者，在美國捐1次卵可以賺1萬美元。「哇哦。」她想，「這是1筆很大的錢。」

她為這個故事選擇了「Amber」這個名字，Amber現在30歲了，是1名翻譯工作者、競技Vogue舞者，也是「蛋女孩」（Egg Girls），這是台灣人用來形容那些在美國賣卵的幾百甚至幾千名女性。時裝舞、Vogue又叫Voguing，是1種高度風格化、現代的浩室舞蹈，1980年代在美國紐約哈林區舞廳的變裝皇后開始流行。

卵子的買家通常來自中國，因為在中國進行這類交易是非法的。中間牽線的是招募者、經紀人、醫生和護理師，Amber坦然地把這稱為「市場」。過去6年，她在美國取出過11次卵子，賣了大約330顆卵子，賺了16萬美元，和4位經紀人、4家診所、2家卵子銀行還有至少9個中國家庭合作過。

某年5月，Amber坐在加州鑽石吧的1家咖啡館裡，距離她最近1次取卵剛剛過了5天。她穿著黑色褲子、短版上衣、磨損的牛仔夾克，塗著橘色口紅。換句話說，她看起來很輕鬆，她的感覺很好。每日的注射、診所的就診、腫脹的卵巢、浮腫的雙腳、困倦和焦慮，這些現在都只是回憶了。她的33顆卵子在實驗室裡，而她的銀行帳戶裡多了1.6萬美元。今天晚上，她要和朋友一起去酒吧。

在台灣，「真正的卵子捐贈」是合法的，但女性必須在生育成功後才被允許捐贈，而且只能捐1次，報酬更只有3千美元。2018年，Amber很容易就做出了決定：「如果我要做同樣的事，為什麼不選擇1個價格更高的地方呢？」

我的卵子就像寶藏一樣

不過，她的第1次經歷的其他一切都讓她感到緊張。她不認識其他蛋女孩，從未去過美國，現在還得撒謊才能通過海關。她只能信任1個從未見過面的華裔美國經紀人，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姓氏。

想要卵子的父母通常要求捐贈者相對高挑、纖瘦、受過良好教育，1個可能像母親的人或形象，可能還要會拉小提琴或打網球。這些規定可以非常苛刻。Amber提供讓自己看起來友好的照片和可愛的影片，還進行了基因測試、血液和尿液檢查、身體和婦科檢查，以及心理評估。她做了這一切，但沒有告訴父母。他們不會同意的。

當Amber必須獨自坐車從洛杉磯機場出發；當她必須掐起左卵巢上的皮膚，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注射促排藥物；當她感到腫脹和醜陋時；當她想放棄時，她告訴自己：「我是為了錢來的。我可以做到。」當醫生告訴她取出了34顆卵子時，Amber知道她會再做1次。1次成功的取卵意味著她下次可以要求更高的報酬：「我的卵子就像寶藏一樣。」

有很多不便，有很多不舒服，也很痛苦

接下來的6年裡，Amber了解這個產業，以及其中的權衡利弊。有人曾對她說：「妳做的事不是捐贈，這是1門生意。別說得那麼好聽。」Amber回答：「是的，我在做生意，那又怎樣？我注射打針、取卵，有很多不便，有很多不舒服，也很痛苦，對吧？」

Amber還了解到：任何人都可以當經紀人。這不須要通過任何考試，也不須要醫療經驗或法律培訓，許多經紀人都是前捐贈者。在美國，部分華裔美國經紀人不願意公開交易，但他們仍可以合法運作。在台灣，經濟人則處於模糊地帶，他們被禁止從事卵子交易，但似乎可以協助年輕女性與準父母搭橋牽線，收取費用，而且名字不會出現在雙方的合約中。

而且，美國針對捐贈者的「6次取卵上限」很少被執行，診所無法追蹤捐贈者在其他地方的取卵記錄，如果有護理師問起Amber捐過幾次，她總是回答4次，然後護理師可能會提醒她「6次的取卵上限」。Amber說：「因為診所也想賺錢，他們不會故意多問這個問題。」

錢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Amber還學到自己有「選擇權」，這就是為什麼她與不同的經紀人合作。如果經紀人無法替她找到合適的匹配對象，或無法達到她的預期酬金，她會轉向另1個經紀人。Amber笑著說：「錢在哪裡，我就在哪裡。」她拿過的最高報酬是2.5萬美元，最多1次取出52顆卵子，最好的投資是加密貨幣，尤其是以太幣（ETH）。

她最糟糕的1次經歷是第5次捐卵，取了44顆卵子，賺了1.5萬美元，取卵後的疼痛讓她連平躺睡覺都很困難。取卵數量越多，像卵巢過度刺激綜合症這類的風險就越高。如果超過30顆，風險更是大幅增加。不過，Amber並不擔心這些。

被帶進「小房間」接受訊問

每個來美國的卵子女孩都必須面對另1個潛在障礙，也就是美國海關及邊境保護局，Amber知道如何應對。這些女性持旅遊簽證入境，法律上並不允許她們工作或賺錢。如果被懷疑，她們可能會被拒絕入境。經紀人會教她們如何回答可能的問題，告訴她們自行訂機票，刪除敏感的電子郵件，移除微信等應用程式，穿著樸素，不化妝。

她們必須準備旅遊行程，還要預訂酒店。當被要求提供當地聯絡方式時，她們不應該填寫診所地址，有捐贈者因填寫診所地址而被遣返。不過即使如此，她們可能還是會被帶進「小房間」接受訊問。Amber說：「海關官員可能會說：『別再撒謊了，我知道妳來這裡是為了賺錢。』」然後，有些捐贈者就全盤招供了。

Amber不會，她曾被帶進小房間兩次。第2次，移民官花了半小時翻看她的手機，檢查過去兩年的銀行交易記錄。她告訴對方，她來是為了探望一起跳舞和比賽的朋友，還給他看了她跳Vogue的影片。最後，對方放她走了。

價值350億美元、且不斷增長的生育產業

每隔15秒左右，地球上就有1批人類卵子，從某個女性體內取出。

大多數試管嬰兒（IVF）治療使用的是女性自己的卵子，但在至少6%的情況下，卵子來自捐贈者。捐贈者只是生育產業的術語，她們同意取出自己的卵子，通常是為了換取金錢。捐贈者被招募進1個價值350億美元（約1.15兆新台幣）、還正不斷增長的全球輔助生殖市場。這個市場由準父母、經紀人、醫生和診所組成，其中許多診所背後由華爾街及私募股權公司支持。

根據國際輔助生殖技術監測委員會的數據，在全球範圍內，2019年有超過12萬個胚胎是用捐贈卵子培育的，是2011年的兩倍，實際數字肯定更高，因為並非所有國家都能可靠地監測這些數據，這項數字也不包括印度。根據印度最大的生育藥物製造商「Bharat Serums and Vaccines Ltd.」的數據分析，只在2023年，印度就進行了逾9.5萬個使用捐贈卵子的IVF治療。

隨著越來越多年長女性嘗試生育，對年輕女性卵子的需求可能會增加，當女性年齡增長，卵子的數量及品質都會下降。

他們從只賺幾千美元的女性身上，賺了幾百萬美元

這個運作跨國、幾乎無法可循可規範的卵子交易，在公開市場、灰色市場及黑市中繁榮發展。當某國的法律或情況發生變化時，像是印度禁止外國人使用代理孕母，戰爭導致烏克蘭的生育旅遊中止，中國允許夫婦擁有超過1個孩子但禁止購買其他女性的卵子，生育產業的版圖也會隨之變化。那些想要孩子的人可能會選擇希臘而非印度，阿根廷而非烏克蘭，美國而非中國。

卵子捐贈者幾乎沒有法律來保護她們的健康，或防止她們被剝削。在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要求捐贈者接受體檢，包括傳染病測試，並提供她們的醫療史。除此之外，診所被「期待」遵守由美國生殖醫學會（ASRM）制定的產業指導方針，這些方針建議，捐贈者應接受心理健康諮詢，並對所有合約進行獨立法律審查。ASRM也建議，捐贈者的取卵次數不超過6次，這是為了降低併發症的風險。

為了取卵而進行荷爾蒙刺激的短期風險，包括不適到極罕見的死亡，但重複捐卵的長期風險還不清楚。哥倫比亞大學生物倫理學碩士課程教授克利茲曼（Robert Klitzman）教授表示，這（死亡）並非偶然。他說：「他們從只賺幾千美元的女性身上，賺了幾百萬美元。如果他們進行研究，可能會發現存在長期傷害，這會減少業務量和他們能賺到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