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耀南專欄:蘇林定於一尊 越共走向何方?
當越共第十四次全國代表大會提前於1月23日落幕,看似平穩結束的一場黨代會,實際上標誌著越南政治體制進入深度「個人化」的新階段。蘇林毫無懸念全票連任總書記;政治局擴編至19人,多數成員為其嫡系;而最具政治份量的國家主席梁強與總理范明政雙雙出局,讓這次會議成為蘇林「定於一尊」模式正式啟動的儀式。
兩塊大石頭搬走 為誰鋪路?
在越共的「四駕馬車」體制中,總書記、國家主席、總理及國會主席原應彼此制衡、共治一局。然而,2024年10月21日,國會投票選舉梁強為國家主席、解除蘇林兼任職務,使蘇林成為任期僅五個月的國家主席——創下越南憲政史上最短紀錄。蘇林此後專任總書記與中央軍委書記,原本看似是「四柱共治」的回歸,但十四大的人事安排卻證明,這只是形式,非實質。
梁強與范明政未能進入新一屆中央委員會,不僅喪失權位,連黨內基本席位都未保留。這樣的「清空式排除」,既非正常交接,也非退居二線,而是經過精心設計的「權力重整」。此舉令人聯想起習近平在中共十九大之後,透過反腐與人事洗牌排除異己,最終確立「習核心」;胡春華未進入二十大政治局,亦為對照。
蘇林此次布局,既是政治上的「斷尾求生」,更是為實現其個人主導體制而清除障礙,為「公安與興安治國」鋪設高速通道。
興安壟斷、公安治國
從新一屆200位中央委員的籍貫分析,來自蘇林家鄉興安省20人,寧平省27人、河內市19人,合計占比超過三分之一。這種地緣式派系集中,如同中共「之江新軍」、「陝西幫」般,為領導人構築多層次的權力保險網。
更引人矚目的是公安系統的全面躍升。公安部長梁三光續任政治局委員,與蘇林長期合作無間,忠誠度無庸置疑;其餘公安體系人馬也廣泛滲透黨務、政策與執行層級。與此同時,技術官僚日漸邊緣化,軍方雖有26人入列中央委員,但國防部長潘文江明顯採取低調防守策略,缺乏主動性與政治能量,實質淪為儀式性存在。
這種權力結構意味著,未來越南將進一步從「公安協助治理」轉為「公安主導治理」,強調內部維穩與社會控管,而非政策創新與制度建設。技術官僚角色被限縮為執行層,制度多元與制衡機制日益空洞。
集體領導的終章:越共走向何方
蘇林在制度與人事上雙管齊下,成功鞏固核心權威,操控十四大文件起草、壓縮異議空間、主導政治局與一中全會名單,完成一場教科書式的政治「全壘打」。這並非偶發,而是蘇林長年布局的政治巔峰時刻。
整體而言,越共正快速走向個人主導、集體領導虛化的治理模式。領袖神格化、忠誠壓倒能力、程序形式化,正是中國「毛澤東陷阱」的翻版。蘇林雖未公開封神,卻實質構築起「去制度化」的統治框架——削弱制度功能、空洞集體決策、集中決策權於一人之手。
中越同構:制度回音室的警訊
值得玩味的是,中共總書記習近平第一時間向蘇林致賀,強調中越同為「社會主義命運共同體」。這不僅是外交禮儀,更揭示中越兩黨制度運作與領導邏輯的高度同構化。習近平的「兩個維護」與三連任神話,與蘇林如今的治國實驗如出一轍。
但制度的集中並不必然帶來治理效率,反而更易造成決策失靈、政策孤島與治理盲區。越南也正面臨人口紅利消退、產業轉型壓力與外交局勢複雜化,在此關鍵時刻,權力極化是否真能帶來國力躍升,仍是一大問號。
黃金五年 還是隱患五年
蘇林主導的「黃金五年」,究竟會成為越南邁向區域強國的加速器,還是滑入一人專斷、制度空洞化的起點?十四大的硝煙雖已散去,但政治集中化所種下的結構性風險,正悄然發芽。越南的未來,或許不只看經濟增長與外交平衡,更取決於其是否能從「蘇林時代」中留下一條制度重建的出路。
※作者為淡江大學外交系中國大陸研究所專任助理教授,台灣自由選舉觀察協會榮譽理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