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柯黃必須緊靠 因為只剩彼此
上世紀水門案除法律問題,也反映了美國人的政治道德尺度,很顯然,尼克森陣營竊聽行為,並不符合那時大眾所以為「政治縱使存在鬥爭,也不該不惜一切代價取勝」的價值觀。所以,尼克森下台。
過去幾個基於「政治道德」而退出政壇的例子,還有1972年民主黨參議員伊格爾頓投入總統初選18天就放棄,因為他被爆出早年曾三度因憂鬱症住院,還接受了電療,這便觸及到一個根本問題──總統有足夠的心智條件按下(核彈)按鈕嗎?在伊格爾頓坦承病史後,民主黨人無不呼籲他退選;此外,1988年,民主黨參議員哈特被譽為甘迺迪傳人,他才華洋溢,堪稱同代中最具遠見的政治家,偏偏在近乎完美的形象下,卻被人發現他在一艘遊艇上和一位年輕女性過從甚密(讓對方坐在自己腿上),哈特是有婦之夫,因而那被視為一樁醜聞,他的支持者既惋惜又生氣,氣他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犯這麼蠢的錯,明日之星於是還變成了得意忘形政客跌跤的典型。
比起其他直接涉及洗錢、收賄而被迫退出政壇的政客,伊格爾頓和哈特,包括尼克森,無論是不惜一切代價取勝、隱匿健康狀況或婚內不倫,皆打從一開始就遇到「道德」卡關,印證了選民的道德判斷在政治情境中確實具有決定性。
不過,進入21世紀,所謂「社會道德影響政治」竟出現了變化,尤其在黨派競爭愈趨激烈、兩極化下,衡量「政治道德」的標準愈來愈浮動。沃倫、史密斯兩位政治學者曾在2024年發表論文,證實當今選民對越軌的「黨內人士」通常較為寬容,對政治對手則會比較嚴苛。於是,原本不容置疑的是非對錯首要原則,已大幅被黨派立場取代,尤其,在仇恨政治推波助瀾下,出於對外群體的厭惡,再使得選民的道德判斷,很大程度是取決於黨派意識。那麼,上世紀的尼克森水門案、伊格爾頓病史案、哈特不倫案,放在今天,恐怕很有可能會有不一樣的結果,甚而沒有機會成為日後任何的政治道德借鏡。這就是為什麼兩位學者的論文主題會是:政治讓我們變成了混蛋(道德界線不再清晰純粹所致)。
但這是不是說政治道德已經普遍低落?倒也未必,而是說,在黨派立場愈加取代道德準則時,「雙標」的情況會更明顯,以柯林頓性醜聞為例,當年有多少民主黨女性支持者是選擇寬待柯林頓,進而和共和黨女性支持者站到了對立面,而那種「我可你不可」的心態,實則也是助長當下民主、共和兩黨愈加難以對話的因素之一(川普可你不可亦然)。
這種出於黨派立場的道德雙標,台灣近來也相當明顯。最顯著例子當屬柯文哲以市長身分在市長室收錢,法律問題次之,至少已嚴重採到政治道德紅線,他的支持者則無不淡化以對;以及,黃國昌直到取得立委職務卻還在「指揮偽媒體」對政敵進行跟監,手段直逼水門案,他的支持者也仍可說出一番「必要之惡」的道理。明明自己政治道德出了大問題,卻是兩相反指對手的不是。這就符合了「對外群體的厭惡,會進一步放寬同陣營政治道德界線」的描述,其中的外群體就是民進黨,放寬道德界線,就是對柯文哲明明白白以市長身分拿錢、黃國昌指揮狗仔跟監政敵都覺得無所謂。
而這種道德雙標的影響,《經濟學人》雜誌曾經一篇探討「仇恨政治」的專題,或是點出了病徵,即選民的投票意向,將深深受制於對敵對政黨的仇視,而非對自己支持政黨的信仰。何以致之?套用上述學者報告所提,答案就出來了──一個政客雖然會因出現道德問題而少掉另一半人的讚許,卻仍可以藉由煽動對敵對政黨的仇恨補回選票。「仇恨動員」時興在道德雙標時代,有其因果關聯。
不過,這種因「支持者的雙標」,而讓政客變成混蛋也沒關係的現象,對政客來說,短期或可讓自己繼續擁有一定的支持群體,卻是短多長空,因為不要忘了,其支持者雙標所形塑出的「我可你不可」氛圍,也在同步阻絕這個黨選票能量的擴散。除非有朝一日台灣社會對政治道德的判準全盤不覺柯(收錢)、黃(跟監)有誤,否則柯、黃不會不知道自己的困境和麻煩,因為一旦走上「柯文哲清清白白」、「黃國昌是在揭弊」這種論述,這就已形塑出他們及支持者間獨有的政治道德感,既是獨有,柯黃現在唯一就是相互依偎,因為他們知道他們只剩彼此。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