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種人格底下的《分裂》(三)：了結 17 年前的遺怨
《驚心動魄》(Unbreakable)真的讓導演奈沙馬蘭 (M. Night Shyamalan) 驚心動魄了好幾年：電影公司不想把這部滿是超級英雄漫畫哏的電影，以一部超級英雄漫畫電影宣傳；觀眾們高喊著看不懂、不好看、跟《靈異第六感》(The Sixth Sense) 相比一點都不嚇人。
當時還不到 30 歲的沙馬蘭真的是嚇到了，原本就已經很沒自信的神童，不想成為好萊塢小時了了的最好證明。他所能做的，就是把大衛、伊萊亞與凱文的故事放到心底最深處，當作自己的小秘密。
奈沙馬蘭。
諷刺的是，十幾年後，當年嚷著沒人會想看漫畫超級英雄電影的那間電影公司，現在卻變成了全地球最會拍漫畫超級英雄電影的公司。
「真諷刺對吧，迪士尼，現在他們全在拍這些東西（超級英雄電影）。」
沙馬蘭曾經這樣說過。但他已經沒時間怨天尤人了，放在眼前的是一個很大的機會。而更諷刺的是，並非成功，而是這麼多年來的失敗，反而似乎讓沙馬蘭心中的陰鬱一掃而空。
「他們」早已忘了《驚心動魄》。
＊前情提要：24 種人格底下的《分裂》(二)：無所畏懼的 X 教授，是東山再起的唯一機會
奈沙馬蘭、趁現在！
沙馬蘭知道自己想要的是成功與肯定，而如果你要在好萊塢成功，那麼你最好拍一部不會失敗的商業大片。沙馬蘭嘗試過了，他放棄了自己的原則，改編了擁有眾多鐵粉的 《降世神通：最後的氣宗》(The Last Airbender)，然後失敗了；不然就跟好萊塢天王合作吧，靠他們的明星魅力讓 《地球過後》(After Earth) 躺著賺錢吧，然後還是失敗了。
這兩部破億成本又有巨星的電影，讓沙馬蘭看清了事實：當你手握更多的製片成本，你就得被迫顧慮更多規則。
理論上有大筆鈔票可以運用的你更自由了，事實上卻是讓你成為電影公司與行銷的奴隸，你需要接受這些限制，才能把電影拍完。而當這樣的大片成功了，電影公司會拿走大部分的利潤，而當電影不幸失敗了──正如《降世神通：最後的氣宗》與《地球過後》一樣──那麼所有責任都在你頭上，電影公司三個月後還是會繼續推出新電影，但你辛苦培養的名聲可能毀於一旦。
《降世神通：最後的氣宗》。
於是直到沙馬蘭與傑森布倫 (Jason Blum) 的合作，他才第一次感受到創作的自由性。《造訪》(The Visit) 的成本是 500 萬美金、《分裂》(Split) 的成本多了一點，900 萬美金，但這樣的低成本換得的是無拘無束的自由。
祖母想把小孩推進烤爐裡煮熟的劇情，是不可能通過主流好萊塢片商的自我審查標準的。但這對布倫屋製片公司來說，不是問題，你想拍、你敢拍，傑森布倫就幫你發行。布倫屋與環球影業簽訂了長期合作合約，布倫屋大部分的電影都能透過這條合約向全世界發行電影；但即便某些電影無法通過環球影業的青睞也沒問題，布倫還可以把你的電影賣給網飛 (Netflix) 等其他隨選影音平台，那裡有更大的尺度與更多成人觀眾。而他只有一個小小的要求：希望他的導演們個個語不驚人死不休。
於是沙馬蘭決定了，他決定讓《分裂》實現 17 年前的遺憾。
但現在的他已經比起 17 年前更加成熟，他決定對所有人隱藏最大的驚喜，甚至連傑森布倫也被瞞在鼓裡。
沙馬蘭（左）與布倫（右）……欸……中間是……
傑森布倫：我也是看完《分裂》試映才知道
當《分裂》進行初期試映時，電影最終結束在凱文決絕的眼神……
「讓『他』向全世界展示，我們有多強大。」
看來野獸出籠了，而且沒有任何凡人能阻擋他。
對傑森布倫來說，這是個美妙的恐怖電影結局：這種邪惡逃出生天的結局，會讓觀眾散場之後猶原驚魂未定。他非常滿意，而看來試映的觀眾也很滿意，他知道這部預算僅有一般好萊塢電影製作成本四分之一的電影，又會讓他與沙馬蘭獲得另一次的成功──但他不知道的是，布魯斯威利 (Bruce Willis) 幾週前來片場演了一段戲。
這場試映後預計進行主要的後製流程，到那時，傑森布倫才在剪輯室看到所有《分裂》攝製階段拍下的片段，他赫然發現威利穿著一件工作服在餐廳用餐的片段。
「直到我們正式後製《分裂》之前，我都不知道這個計畫。我還記得我第一次看《分裂》劇本時，根本沒看到這個段落。沙馬蘭某種程度上曾經暗示過我他想怎麼做，而這個安排真是棒極了！」
布倫談起他的受騙經過。
當然，布倫不了解沙馬蘭心中與《驚心動魄》糾葛十數年的心路歷程，
「當我跟他一起接受公開訪問時，他都會說，這麼多年來最多人向他提起的電影就是《驚心動魄》，」
布倫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我覺得這是唬爛的吧，因為大家比較有興趣的應該是《靈異第六感》吧？但是當我跟他一起去參加聖地牙哥漫畫展 (San Diego Comic-Con) 時，每一段採訪的記者都要問他：『《驚心動魄》的下一部是什麼？是什麼？』」
每次沙馬蘭去參加漫畫展，都像去參加集體審問。
「沙馬蘭每次都要說，『我們等著瞧、等著瞧』，而看來很明顯地，他心中已經有了一份藍圖大綱，而他必須讓我體驗一下粉絲們的心情，因此隱瞞了這些安排。所以我的確比一般觀眾早一點了解（《分裂》結局），但還是花了好一段時間，不過這一切的確是蠻有趣的。」
這說來有點不可思議，一部電影的監製竟然被瞞在鼓裡，當然這種自由度正是傑森布倫向沙馬蘭保證過的，而沙馬蘭偷偷地搞定了布魯斯威利。
《分裂》片末，當詹姆斯麥艾維 (James McAvoy) 逃走後，我們在一間餐廳裡見到了顧客們正在看著關於此事的新聞轉播……但背景音樂早已經洩了底，這時是所有為《驚心動魄》打抱不平 17 年的死忠粉絲們，最想在電影院仰天長嘯的一刻：《驚心動魄》的主題配樂越來越大聲……這已經不是暗喻，而是再明顯不過的明示了！終於鏡頭拉到了櫃檯最尾端，穿著工作服、胸前名牌寫著鄧恩 (Dunn) 的那位守護者，說出了這部電影的最後一句台詞：
「玻璃先生。」
而這句台詞，正是《驚心動魄》的最後一句台詞。
這些好萊塢的星星都已到齊
對沙馬蘭來說，《分裂》是《驚心動魄》缺失的一塊，因為凱文的故事太複雜，為了不破壞《驚心動魄》的完整性，所以沙馬蘭在 2000 年的《驚心動魄》裡移除了所有凱文的故事線。如今在《分裂》的最後結局，加上如此明顯的安排，有一種為《驚心動魄》補完的意圖。
當然，你可以說這很衝動，如果《分裂》跟《驚心動魄》票房很差呢？如果觀眾不喜歡《分裂》，那麼它當然不會有續集，那麼《分裂》結尾故意安排與《驚心動魄》的關聯，不就只是繼續挖了一個更大──而且可能永遠補不起來──的洞嗎？
但是很明顯地，沙馬蘭已經不是 17 年前那個畏首畏尾的小子了，他要放手一搏。於是他打了電話給威利……
「布魯斯很快地來了，我跟他說：『是這樣的，如果《分裂》賣得好，那麼也許我們之後可以繼續討論（下一部電影）』，而他回應我：『超棒的！』就是這樣，他來幫我其實純粹是賣我一個面子。」
沙馬蘭在接受娛樂周刊專訪時談到。
布魯斯威利是老江湖了，當所有人為《驚心動魄》打抱不平時，他仍然保持雲淡風輕──他太了解好萊塢的運作機制了，他當然也是這台大機器中很重要的螺絲釘，他知道某些真話不應該由像他這樣地位的人說出來。相反地，他給予這個小伙子最實質的支持──當他們又需要大衛鄧恩時，只需要一通電話通知他。
而另一位已經打抱不平十幾年的老江湖，則是晚一點知道這則消息。
「我還記得，去年沙馬蘭打給我，」
暱稱山繆傑克森 (Samuel L. Jackson) 的 MDFK 表示，
「『我需要你去看這部我剛完成的電影，你看完後我再告訴你我的想法。』所以我就去看了《分裂》。看到結局時，我們看到布魯斯在餐廳裡，一位女士問他有關玻璃先生的事，」
這時 MDFK 露出驚嚇的表情，
「我這時候感覺就是……『所以我們是要來拍那、一、部電影了嗎？！』而沙馬蘭跟我說，『這個嘛，我們得看看《分裂》首週票房再說。』」
MDFK 跟全球觀眾一起得知這個好消息。
所以，沙馬蘭在等、布倫在等、可能又在某個賭場豪爽出手的威利在等、可能又在幹譙 MDFK 的 MDFK 也在等，耗資僅僅 900 萬美金的《分裂》首週票房，到底能不能讓他們實現 17 年前的願望？
《分裂》讓奈沙馬蘭再贏一次
2 千萬美金，是環球影業與傑森布倫的目標，但是隨著週四首映的數字出爐，這個目標不斷地往上，甚至超越了 2 倍。《分裂》的首周末票房高達 4 千萬美金，它在上映的第二個晚上（也就是週五），票房就已經賺回了成本。驚喜不只如此，《分裂》獨佔了連三週的美國國內票房冠軍，最終獲得了全球 2.7 億美金的超級好成績──幫你換算一下，《分裂》的票房成本比是 30 倍。
而沙馬蘭的心魔也似乎一掃而空：
「昨晚參加了《分裂》美妙的首映夜，我想要感謝大家，能讓我講述這些橫跨三個十年的故事，沒有言詞能形容我的感激。」
Had an amazing premiere of #Split last night. Wanted to convey to the crowd what it meant to tell stories for 3 decades. Words failed me.
— M. Night Shyamalan (@MNightShyamalan) January 19, 2017
而接下來的一切就如同 MDFK 當年說的那句話：
「沙馬蘭還在、布魯斯也還在幕前、我也還在演戲，看看吧，我很樂意逃出瘋人院喔。」
而《異裂》(Glass) 將要為這個橫跨三個十年的漫畫三部曲電影，畫下句點……（未完待續）。
＊《驚心動魄》導演：奈沙馬蘭三部曲系列專題：點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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