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天上人間–溫德斯的《巴黎.德州》、《慾望之翼》和《當愛未成往事》
【特約撰述/郎亞玲】
德國大導演文.溫德斯(Ernst Wilhelm Wenders1945-)最擅於描寫人生的「孤絕感」,一部《巴黎.德州》（1984）,不僅道盡不圓滿的人生遺憾，也佈滿無從回頭的生命滄桑。開啟「公路電影」（road movie）濃厚的人文哲思，交錯著現實與回憶的公路奔馳，在無止盡的荒涼感的背後，究竟，是發生了多大的嫌隙？促使人悖離親人，不告而別，又是多深的孽緣？逼得人發狂失憶，僕僕風塵。
眺望前程，眼前是無止盡的漫漫飛煙，回首來時路，無數驛站，卻只能暫泊而無法久留。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原來人生是一條不歸路，傷心的往事徒留遺憾，崩裂的關係難以縫合。人生的「孤絕感」在於無言無語的冷漠，再也難以溝通的心靈，只能獨自療傷，各奔前程。
然而，人生果真能如「太上忘情」，不動心、不生情？當代心靈的「孤絕感」固然是每個人的心靈寫照，但不意味著人們會那麼容易割捨情愛的誘惑，不要說平凡人類做不到，就連超脫紅塵，鎮日遨遊天際，冷眼觀看人間的「天使」，也不能免「俗」，肖想起人間的幻化無常與多姿多采。
《慾望之翼》（1987）講的就是天使墜落凡間的故事。
其中圖書館的場景，以儲藏人類歷史各種知識文明之價值為喻，卻無法扭轉或消除人類對生命存在的好奇心與驅力，去體驗人生各種無常的風景。在感性/理性、無常/永恆、死亡/永生的兩兩對照之下，天使的清明恰對照出凡人的迷惘，天使的超脫恰突顯了凡人的執著。但無視命運百般捉弄，天使受愛感召，不惜拋棄永生，下凡人間。
凡夫俗子似乎自有一套處世哲學，應對命運之道不見得莊嚴偉大，卻顯堅定悲壯。至於「天使墜落凡間」究竟是喜劇還是悲劇？也許每個人心中有不同的答案。
來到2018，溫德斯推出的《當愛未成往事》，一個典型的愛情故事，但出其不意地給了一個悲劇的結尾。相較於早期作品總是蒙上一種淡淡哀傷，《當愛未成往事》似乎乍看有更多可能的美好結局。
從事間諜工作的男主角，聰明、幹練、帥氣，充滿活力。與集智慧、美麗於一身，又果決勇敢的女主角，真是合適又登對。但短暫的邂逅和激情的熱戀之後，命運安排他們身陷泥淖，男主角被恐怖份子囚禁，女主角深入海底執行研究，雖然同在一個星球，卻無計可施，最終天人永隔，徒留憾恨。
《巴黎.德州》中愛人們的距離不是綿延無盡的公路，是受創的心和破碎的記憶；《慾望之翼》中愛人們的距離，不是凡俗，是不同生命經驗導致的差異與隔閡；《當愛未成往事》中愛人們的距離，不是愛不夠濃烈，而是無法彼此信賴，對對方交出一個真實的自己。
愛情迎向未知，沒有任何人能保證，
在愛情裡，無論天上人間，
你需要的是做一個不留遺憾的「決定」，
而那便是永恆。
注：文.溫德斯，出生於德國杜塞道夫；曾榮獲法國坎城影展及德國柏林影展最佳影片導演；是德國當代電影大師之一，也是德國新浪潮導演代表人物。
（本文作者郎亞玲，頑石劇團藝術總監與編導，逢甲大學、大葉大學講授表演與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