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雷影評心得│《幻土》楊修華導演打造的熱帶幻夢

由新加坡導演楊修華執導，一舉榮獲新加坡首座盧卡諾影展金豹獎的《幻土》（A Land Imagined），講述的是新加坡日以繼夜的填海造陸工程中，中國工人王必成失蹤、一名警探在調查時受到衝擊的故事。

電影有個懸疑劇的外衣，其實內裡揭露的是新加坡外籍移工的處境，據導演楊修華所說，新加坡這五十年都在填海，而進行這樣龐大工程的多為外籍勞工，說他們是星國立國的核心亦不為過，然而新加坡的電影卻鮮少關注這一塊，楊修華導演在尋找素材時接觸了許多外籍勞工，就決定把他們的故事，變成現在我們看到的這個故事。

電影中的這些勞工，住在擁擠悶熱的環境，護照要被扣留在老闆那，一旦發生工傷意外，王必成雖然受到了公司願意「Cover」的醫藥費，卻更著眼於他幾時能復工，能不能派他做其他工作，言明說了說薪水要減半，我們甚至看到另名孟加拉籍的移工阿吉說道：「這個月的薪水又要延發。」無一不體現這些努力讓新加坡變得更好，自己生活卻反而更糟的移工們的血汗斑斑，電影中警探旁的夥伴問說：「你怎麼知道她們真的失蹤？」無疑是最啟人疑竇又耐人深省的一句話，你聽到王必成失蹤，你又看到他一直「活」在警探的夢中不曾離去過，你看到像是阿吉的屍體，可是你沒看到他真正「遇害」的原因，也許他們都真的不見了，但也許，他們一直都在，只是我們不願正視。就像警察劇中所說：「我小時候夢到一些地方，長大了才發現那些地方我都去過。」事實上，長大後為失眠所苦的他，在夢裡去過的那些地方，而後也都在那些地方，看到了當時就應該遇到的人，只是導演選擇晚一點讓我們看到夢和真實的交會，用警察和王必成均失眠做為媒介與中繼，才有辦法在後頭合成一個言之成理的圓。

片中有人談起其他失蹤的移工，說著這些人好傻，這樣少賺好多錢，然而如果自由被剝奪、權益屢被侵犯，身為人基本的尊重都沒有，那暫時的離開，無論阿吉真的返回孟加拉也好，王必成只是暫時去過他的享樂人生也罷，那樣收入短少快樂卻增多的生活轉換，又有誰能評價他們的選擇呢？他們讓自己被失蹤，聚集在狂歡的人群中起舞，流連在網吧中打遊戲，享受著女網管郭月口中所言「被打死」的感覺(接著再死而復生，像是駱以軍小說《降生十二星座》中不斷投幣，讓快打旋風中的「春麗」復活的主人翁)，躺在由各國砂石聚集而成的海灘上，間接完成周遊列國的夢想。

那樣看來好不真實的場景，卻是勞工們建構自己「幻土」的天堂入口，在這些場域中，沒有權力位階關係的不對等，不需看人臉色，能夠說真話、做自己，不用唯唯諾諾。這可能是警察的夢，是阿吉的夢，也可能是王必成的，然而我更傾向於這是導演替觀眾打造的一場熱帶幻夢，讓你看到新加坡在奢華富麗表相底下，底層人們生活的悲涼與快樂，粗礪與真實，縱然他有著撲朔難明的敘事線，卻讓你不再把解謎當成唯一種要的事，而對這些人的處境和心聲有更多的體會與關照，我想這也是導演想要進一步讓我們思考和辯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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