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80名家賀中華日報80+ 北辰在上，群星共拱 ——中華日報八十年風華

■蘇珊玉

五六零年代，府城火車站出站右邊兩層樓高的古典圓弧建築，便是童年記憶裡「中華日報」報社矗立的舊址，可惜今日已不復見。緊鄰隔著一條成功路，則是「台南大飯店」。若說從日治時代保留的台南火車站，是物質文化，那麼中華日報報社無疑是串起文化古都精神與社群文化的重要指標。人活至八十，可稱為耄耋之年或杖朝之年；至於在數位科技的浪潮席捲下，傳統出版業的八十歲，該以何種稱謂來祝賀或尊稱？

《論語．為政》說：「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拱之。」而杜甫〈登樓〉則說：「北極朝廷終不改，西山寇盜莫相侵。」《論語》和杜甫都以北極星在星空中穩定的位置來比喻君主的地位，那麼身為古都土生土長的我，以曾親臨北極之體驗和在冷冽永夜無光害之仰角71°目睹「北極星」的悸動，便以「北辰」祝福之。

北辰，其為天象，居於穹蒼之中，不移不倚；群星仰之，拱而環繞。孔子言「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拱之。」是示君子、示領航者、示持續照耀而不矜之光。若以此義來說，台南的「中華日報」，八十年行旅，正有似北辰之姿──不求喧騰浮華，卻以穩定、堅定與文化之光，為一方大地長久指引。

一、北辰初起：從風雨裡點亮文化之燈

八十年前，台灣方在動盪中踏向新秩序，社會思潮翻湧，文化脈絡未臻完整。中華日報於是誕生，不是為了逐流，而是為了立標。那是一盞燈，被放在府城的巷弄、街角、騎樓、書攤前；它以新聞記錄時代，以文字安定人心，以文化延續土地的溫度。

早年的報房是墨香與機器聲交錯的世界：油墨滲入紙張，排字工人敲打鉛字的節奏有如心跳。那時的新聞不是從網路奔來的風、吹來的雲，而是由一雙雙手、一步步腳、一道道視野累積而成；每一則消息，都內蘊著一份採訪者、撰稿者、採編者……的慎重與責任。如北辰初現，微弱卻準確地指出方向。

二、群星共拱：地方的聲音被看見、被傳遞

台南自古為文化古都，講究文風、崇尚底蘊。中華日報始終相信，一座城市的氣質，必須由文字保存，由報紙傳承。於是，它讓府城的聲音清晰可聞：

七十年代巷弄裡的鹽水蜂炮煙硝，被寫成地方風俗誌；古蹟保存的爭議，從民間呼聲成為社會共識；海安路市街更新、赤崁樓的燈影、人文講座的盛況，都日復一日地刻印在紙張，提供十方大眾品讀。

這份報紙不只報導城市，更似一面鏡子，讓城市認識自己；像一條細緻的絲線，把居民的情感編織成地域文化的織錦。台南人說：「中華日報就像我們家的一部分。」一點也不夸飾，它以八十年的身影，陪伴一代人閱讀，一代人成長，一代人再告訴下一代：「這，就是我們的城市。」一如群星拱照，使北辰之光更加明亮；又因北辰堅守，使群星找到方向。

三、守其所者：在巨浪時代仍堅持的信念

媒體環境巨變，科技浪潮及數位媒體、自媒體如雨後春筍般興起，紙本報業遭受前所未有困境與風暴。有的報紙退場，有的自地平線消影；但中華日報未走。它不是不知風雨，而是願意「居其所」。這份堅守並不頑固，而是信念：新聞不該被演算法取代；城市記憶不該只存在雲端；文化的重量，仍需有人以實體承托。尤其中華副刊，它不斷轉型，推動文學獎，培養台灣中南部新秀；策劃地方人文專刊，深寫府城的歲月與生活氣味；與學界、藝文界合作，使報紙成為跨領域的文化平台。

在時代巨浪中，能不動者，絕不是固執，而是力量。因為北辰從未離開天空，人們才得以辨識方向。

四、八十年的溫度：人情、土地與時間的交錯

報紙最細膩的地方，不在社論，而在小新聞。那些尋人啟事後的重逢；那些小人物的故事：修車匠、老糕餅鋪、海邊收蚵的阿嬤；那些在時代裡悄然消失的行業與匠藝。中華日報以八十年寫下台南的「庶民史」，不只是記錄時代，更是記錄人心。

若說北辰代表君子之德，那這八十年的歲月便是一部長卷的「德行記事」，不喧嘩、不造作，不以新潮取代初心，不以速度犧牲深度。

五、北辰永明：走向下一個八十年的文化承擔

如今的中華日報，仍在府城的晨光裡印製，也在台北延展。報紙翻頁的「沙沙」聲猶如時代的脈搏；字裡行間的力量，仍在陪伴這座城市向前走。未來，它將不只是一份報紙，也將是文化薪傳平台、歷史檔案庫、地方知識中心。它要做的，從不是「跟上潮流」，而是如北辰般，在自己的位置，照亮眾人。

小結：北辰之德，日報之魂

「為政以德，譬如北辰」所揭示的，是正、穩、持、明。台南「中華日報」八十年的歷程，也正以此精神書寫：以德為骨、以文化為光、以地方為根、以人民為心。北辰不語而照，報紙不語而存，八十年的星光已然耀目，期待下一個八十年，祝福中華日報仍將群星共拱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