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矛盾與選擇中,找到最舒服的選擇方式
文/張慧慈(小花媽)
面對選擇,我們常常聽到這樣的話:「小孩子才做選擇,大人我全都要。」
彷彿選擇這件事情,只會發生在還沒有自主能力或是經濟自主權的孩子身上,而只要長大了,就能夠取得對於自己人生的掌控,以及有足夠的經濟、文化、社會等資本,可以購買到超過1個以上的選項。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甚至,對於大人來說,選擇是困難。因為在選項出來的同時,很多人已經預見了發展。因此,「要選擇哪一個?」真正的意義不是選擇,而是要放棄哪幾個。
「那些放棄的會不會更好?」這樣的心態不斷地在做選擇的人心中存在著,其強度,從日常生活的飲食,到休閒活動的安排,甚至是人生大事的抉擇,都是如此。
矛盾,在生活的各個層面中出現。
之所以會有矛盾,則是因為生命中的經驗造成的影響。
梁貴子在《矛盾》一書中,以女主角「安真真」對於婚配對象的抉擇,來開展故事線。這本書創作的時間是在1998年,距今將近30年前。然而,對於女性的社會期待,那些關於結婚、育兒、照顧等,以生理限制來合理化的期待,卻仍然可以適用至今。
安真真身邊的朋友,無論條件如何,多半已經進入家庭了。對於安真真來說,也是如此。兩個條件不同的男性在她面前,希望跟她共組家庭。一個浪漫多情、一個穩定守規矩,看似是選擇適婚對象,卻與她自身的家庭處境,緊密的連結起來。
安真真的母親跟阿姨是雙胞胎,形影不離,共享著相似的人生,卻在結婚後,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未來。母親選擇了父親,會酗酒、家暴,還會長期失聯,幾乎如同單親一般照顧著家庭,出外奔波,活成了辛苦且疲憊的樣子;阿姨選擇了姨丈,事業有成,子女也能到國外留學,生活簡單純粹,活得如花似玉。本來相似的雙胞胎,在生活的磋磨下,外表與個性都相距甚遠。
我身旁友人跟我們分享過她的阿姨,選擇了一個被父母反對的對象結婚,也與家族脫離關係。婚後,姨丈從來沒有去工作過,阿姨一手包辦育兒與賺錢養家。後來娘家看不下去,要阿姨離婚帶著孩子回來。阿姨請來律師,發現這幾年因為自己的努力,婚後財產分割的話,要給姨丈近千萬。阿姨不甘心,決定不離婚繼續拖著。
姨丈依舊不養家、不工作、不育兒,還開始外遇、賭博。但阿姨仍舊選擇回娘家時隱瞞一切,因為對阿姨來說,承認當時自己選錯人,就是否定過去自己的選擇。而阿姨也曾經對朋友說過:「你媽媽運氣很好,才能嫁得那麼好,我只是運氣差一點。」
直到兩個孩子在高中畢業後,選擇不繼續升學,也不去工作,整天怨天尤人,阿姨才發現,姨丈的言傳身教對孩子的影響極深。終於,她選擇了離婚,這次付出5千餘萬的代價。
朋友引以為戒,在擇偶上不斷地檢視對方的價值觀、工作態度,也聊到育兒的工作分配。最後,朋友說:「我決定不要踏進婚姻,因為無論如何,都不能保證對方會遵守承諾,最終如果變成像我阿姨那樣,我真的會發瘋。」
當然,我們不是隨時都處在這種影響深遠的選擇中,許多時候,在日常生活中的選擇,也是充滿矛盾的。
我出身於工人階級家庭,到了大學以後,身邊已經幾乎沒有跟我出身相當的人。因此,我把每一次的人際來往與邀約視為人脈的經營,常常在這中間過度付出,並且在需要取捨時,總是優先犧牲已經有緊密關係的友人。
過去,我看著身邊的大人,他們總是耳提面命並且身體力行地告訴我們:「要跟有錢有勢的人交朋友」。於是,我總是把自己的時間排得相當的滿,害怕錯過每一次跟「偉大的朋友」相約的機會,在邀約中賣力的演出一個值得結交的人,並把累積起來的壓力,宣洩在家人、背景相當或者是要好的朋友身上。而我以為這就是成功的代價。
然而,有次朋友跟我說:「我知道你很常在跟我們約完後,又答應其他人的邀約,然後用很爛的理由跟我們爽約,去赴其他的約。或許因為我們是朋友,所以一次次的原諒,但你總是選擇他人,也讓我們覺得,以後也要把你的排序往後,才對得起這段關係。」
那次以後,我開始面對自己過往做出的選擇。
我們總是希望他人可以真誠的對待自己,就如同書中說的:「我們往往小傷記一輩子,大恩轉眼就忘。因為我們把傷害當成必討的債,恩惠則是不還也罷的債。」
我身邊的大人,之所以會諄諄善誘孩子要跟有權有勢的人交往,是因為過往曾經因為階級與經濟而被瞧不起,這樣的傷害,讓他們覺得必須要討回來,要變得有權有勢後可以報復回去。這樣的心情,佔據了他們的人生,成為他們做人處事的目標,也影響了我們。
而身邊願意給予真誠對待的人,反而成了理所當然,甚至被錯誤的以為是因為我們取得權勢而獲得的應有待遇。
當理解以後,便能明白,每個選擇都是包含遺憾的,也如同《矛盾》一書想要告訴讀者的,每一個選擇,每一個矛盾的當下,都是對於要用哪種態度堅持人生的呈現。
而這樣的呈現,雖然發自內心,卻也是過往環境跟成長過程中,所訓練出來的。每個選擇,都對應人生的態度,及內心深處對於生活的看法。如此一來,當我們做選擇時,即使產生矛盾,也能夠知道,那就是當下對於生活的反映。人生視野隨著歷練而有所累積跟改變,每個矛盾的背後,都是活著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