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河內三十六行古街與寧平陸龍灣

河內，自1010年即是首都，李朝太祖為神化遷都的前瞻性，傳言忽見金龍從湖面升起，直衝天際，故由原京城華閭遷至大羅，並改名「昇龍」。

但顯然這條龍縱能扼制水患，卻無法逃過法國百年殖民、美軍轟炸二十年。不過，1976年統一後，這條千瘡百孔的龍重新翻身，高樓平地起，摩托車、汽車塞滿街巷，威嚇的喇叭聲如鞭炮。

同樣塞在週一上班焦慮車陣之中的我們，聽著導遊敘說河內登記入籍者有800萬，實際是千萬人口，人多車多空氣品質差，近來以嚴厲罰款整頓，感慨國民素質才是國家進步的象徵。又提及外商蜂擁來越南投資，房價高、薪水低，育兒孝親壓力大的辛苦，足見此為全世界共同問題。

坐電瓶車在河內三十六行古街穿梭，商品各據一方，花街香氣四溢，滿竹籃柚子花最是吸睛，此乃延禧攻略裡甄嬛最愛的花。他如中藥街、金銀街、雜貨街、燈飾街、茶行街、絲綢街、鈕扣針線街、佛具街，街街如大稻埕，貨豐富品項繁，色彩繽紛活潑鮮麗。

舊城區古街有千年歷史，一直是河內市中心，法國人夷為平地，蓋起法式樓房。居於殖民區畔者的還劍湖，是河內中心的中心，其名源自15世紀，後黎開朝國君拯救金龜，獲古劍擊破大明軍隊，事平還劍於湖。湖面恬靜，水波不興，坐湖畔發呆、跑步、揚起躁動音樂跳廣場舞、小攤上點一份魚露河粉，配上粽子是河內人悠閒自得的日常。

居於中是聖若瑟主教座堂，仿巴黎聖母院建於1886年，分出教堂街、教會街，名牌服飾、咖啡，現代風的精品店櫛比鱗次，與啤酒店、夜店、背包客小棧和各式在地小吃混雜為熱鬧亢奮的煙火氣。

法國浪漫鋪陳於到處是咖啡店的氣氛裡，早起一小杯滴漏咖啡，慢慢品嚐成了越南人的習慣。不過相較於優雅的室內，他們更喜歡坐在戶外小板凳上喝，配上一小包葵瓜子，聊天看街景。

走入古街，觀光色彩與當地生活並陳，寺廟、書店、挑甜品糕點、花果河粉擔子的小販、名牌服飾香精擺設混成河內人的生活感覺。

坐在一家非常有味道的店裡，看著窗外，不覺如在地人，忘了時間。

寧平陸龍灣與下龍灣同樣是遭侵蝕的石灰岩地形，雖不如灕江秀麗，卻因為有31河道潭水穿越48洞穴，而顯得奇絕。四人一艘舢舨船，船女於船尾划槳而行，水清淺如碧玉。舟緩緩搖盪，忽而入山洞，岩壁壓首，俯身遇鐘乳石；忽而繞道草樹之下，水鴨尾隨，連聲呱呱；忽而視野開闊，千百艘船如蓮花，裊裊婷婷。

想像這地區未開發之前，清晨露水尚潤，會如柳宗元（漁翁）所描述：「漁翁夜傍西巖宿，曉汲清湘燃楚竹。烟銷日出不見人，欸乃一聲山水綠。回看天際下中流，巖上無心雲相逐」的心境吧！

隨階梯而上，有座興建於十世紀古老而素靜的碧洞寺，山壁之下與山洞各為碧洞古廟和上廟。與山西懸空寺相較，自然工程藝術皆不及之，但同樣是木造，卡榫接合，魚鱗狀的紅瓦片彷彿記憶著四周喀斯特山巒前世屬於大海的傳奇。

至於寧平小會安——華閭古鎮，是兩年前仿古重建的觀光區，兩座七層高塔立於麒麟湖中，左右拱橋燈盞千光照，花焰如星子，與水畔舟船相映，彷彿璀璨的煙火。

此地素稱「古都之地」，曾是越南丁朝（968年－980年）、前黎朝（980年－1009年）首都，李朝遷都昇龍（今河內市），華閭的輝煌從此暗淡，不似清朝審陽故居還保存相當豐富的建築與文物。

夜裡燈盞妝點的姿色，就像河裡破碎的光影，企圖重現10世紀大越國歷史的商家擺設，粗糙簡陋，除卻燒烤店、繽紛的冰果攤、五顏六色的糖果舖，甚至以「小會安」比擬，實則虛假樣板，乏善可陳。反倒是坐在飛塵四起的路邊，看人與被看的熱鬧更寫實。

作者：陳嘉英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閱讀教學課程講師、景美女中語文資優班教師及召集人、曾獲台北市特殊優良教師與台灣省師鐸獎。

著作：《課堂外的風景》(與陳智弘合著)、《凝視古典美學：高中古文鑑賞篇》、《寫作力》、《打造閱讀的鷹架：教你如何閱讀》、《閱讀力：三招教你破解閱讀密碼，強化競爭力》、《從世界名著經典出發，提升你的人文閱讀素養》、《第一本教你寫好學測國寫的作文書──議題導向的閱讀與寫作》、《誰說文言文很沒趣：用文史放大鏡看高中必讀的15篇經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