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選民未必獎勵優秀　卻會嚴懲糟糕

美國總統川普任期已達280天，但根據《經濟學人》調查追蹤，他的淨支持度不只仍維持在負值（-17%），且一段時間以來都無起色。對照《紐約時報》綜合十餘家民調公司的平均值，川普的滿意度也仍低於不滿意度10個百分點（43：53），和《經濟學人》趨勢亦同，從八個月前滿意、不滿意度出現交叉，兩條線開口後的路徑就未見合攏。

首先，川普滿意度開始低於不滿意度，很快就發生在他上任的第二個月。那段時間，他因以行政命令大規模削減聯邦開支（裁撤多個部門、聯邦員工），以及強勢處理移民（川普政府強調是非法移民），導致諸多狀態陷入不穩定，民調於是開始掉。繼之，進入四月後震驚全球的「大幅度加徵關稅」，再讓他不滿意度加速上升。儘管關稅來來回回和各國談判，美國看似迫使多國讓步，但顯然「效果」尚未浮現，美國人對川普政府應對眼前通膨和經濟等民生問題的方式，確實很難說是滿意。加上之前移民政策、降低犯罪同樣未得好評，又川普屢屢攻擊大學、法律界和各類企業的舉動，終究導致美國人普遍對他的施政難以苟同。

不過，就如同川普第一任內雖然也很快就讓淨支持度出現負值，但川普幾乎很少被任何「醜聞」、「貪腐」所拖累。那麼問題出在哪裡？

若按照民主國家問責理論，選舉目的之一，就是為淘汰表現不佳的政客。所謂表現不佳，主要便包括了貪腐、醜聞與無能。2023年，荷蘭格羅寧根大學經濟學教授里恩克斯曾特別針對以上三者（統稱「從政不當行為」），分析它對政黨得票的影響。結果毫無意外，選民對政客貪腐的容忍度最低，一個政黨若出現貪腐現象，將讓原本支持者五個跑掉一個，或是政黨支持度下降3個百分點。但此外，要是出現醜聞或被認為無能，原本支持者中，也分別會10個跑掉1個，或政黨支持度因此少掉1.5個百分點。

貪腐很多是直接涉及違法，它對政客的打擊不言而喻，「醜聞」的問題在於暴露了政客並不如自己公開展現的那樣美好，有欺騙選民之嫌，至於「無能」，指的是政客未能完成自我標誌性的政績，尤其表明了自己不具備良好的治理能力。而根據里恩克斯的調查，選民對政客「無能」的不接受程度，原來和「醜聞」是不相上下。

里恩克斯的報告，或可套用解釋川普的低滿意度。川普未涉貪腐，任內至今亦無牽涉私德醜聞，其民調卻還是這麼低迷，那就只剩「不被認為具備良好治理能力」說得通。又不只是川普，美國人對總統向來都很嚴苛，2005年9月，卡崔娜颶風來襲，對美國造成空前災難和經濟損失，當時小布希就因初期應對不當，支持度瞬間由正轉負；2013年10月，原本聲勢如日中天的歐巴馬，也因為醫改失利罕見聲望重挫。當時即有學者針對小布希、歐巴馬，提出類似里恩克斯的分析角度，指出卡崔娜颶風和醫改對小布希、歐巴馬的衝擊，本質上皆非「政治問題」，而都是治（管）理失當才釀成了負面輿論。到今天，川普遇到的麻煩應該也是一樣，更何況早在2020年疫情期間，川普就有過一次教訓。

一直以來，選民對美國政客的嚴峻警告就是：我們未必會獎勵政客優秀的政績，但一定會嚴懲政客糟糕的管理。曾經，美國政客一度藉由不斷進化的「政治包裝術」，成功打造出自己希望在目標受眾前的形象，更以此為選舉戰略技巧，成功增強了個人的政治吸引力，問題是，當你實際工作狀況並不如你費心創設的形象時，這一「落差」的殺傷力將不容小覷。因為，多數選民當然不會允許任何政客徇私舞弊，卻也很難接受擁有直接治理權的政客竟然如此不擅管理。附帶一提，前幾個月川普滿意、不滿意度一度拉近，則是他下令轟炸伊朗時，讓美國（至少支持者）對自己國家國力信心為之一振。這其實也印證了政客「做了什麼」比說了什麼，更容易獲得選民正面反饋。

回頭看台灣這一陣子以來，包括花蓮堰塞湖之災，以及近日的非洲豬瘟風暴，幾份民調評價，不利氣氛似乎又從大罷免失利時的民進黨（包括賴卓）轉到國民黨身上，以上述民主國家對貪腐、醜聞與無能的問責論為例，原因應該是很清楚了。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