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五星縣長不是我的五星縣長　別濫用民調封神

作家楊索在個人臉書批評「遠見的縣市長施政滿意度調查是生財利器，就是大廣編」，讓《遠見雜誌》大動作發聲明駁斥，揚言提起妨礙名譽告訴。然而因聲明中強調散布楊索該文者「也將一併提告」，反倒激起輿論撻伐，網友紛紛轉發楊索文章表達對其支持。

其實《遠見》的縣市長施政滿意度調查從1995年開始舉辦，已執行了26年，算是相當老牌的「民意調查」；特色在於調查結果會以星等排序，綜合滿意度名列前茅的縣市首長都會被冠以滿分「五星」，表彰他們的施政表現。

不過近年曾多次奪下五星的地方首長，包括苗栗前縣長劉政鴻、花蓮前縣長傅崐萁，以及這次退出監察院副院長提名的台東前縣長黃健庭等，在地方執政時都有諸多爭議情事；這些縣市往往每年也花費不少預算、在雜誌購買宣傳廣編。這也讓《遠見》調查結果三不五時就被質疑其公信力，每回發聲明澄清，都強調該雜誌是秉持媒體「編業分離」原則，最終調查結果也與業務無關。 

的確，政府機關購買媒體廣編做政策宣導、政績宣傳已行之有年，也有既定規範；要斷定「調查就是廣編」、或是「調查結果受到業務影響」，必須得證明兩者有明確對價關係，並不容易。甚至《遠見》可公布調查收集的樣本資料，或執行電訪過程有錄影記錄，證實並非虛設造假，那質疑的力道也就消去大半。

但這不代表《遠見》的調查過程、以及最終結果的呈現，完全沒有可議之處。

首先是樣本的代表性。在今年《遠見》的調查說明中，雖然表示電訪了22縣市、共超過1萬4千人，台灣本島的每一縣市都各抽700份樣本；但除六都是以「市話＋手機」的方式進行外，其他縣市仍是市話調查。隨著生活形態轉變，市話調查的樣本代表性早有疑慮；而六都電訪的市話與手機比例差不多是8：2，手機比例仍偏低，況且這還沒去討論民調過程產生的誤差。諸多侷限下，每縣市700份的樣本，真能代表幾十萬、甚至百萬民眾的心聲？

其次，雖然《遠見》有說明星等評比方式，也將施政滿意度跟八大施政表現加權計算成績，但整個評比過程仍不透明。星等的分數級距也未公布標準，究竟多少分可以拿五星？多少分拿4.5顆？拿3.5顆又是多糟糕的分數？況且用星等劃分，還不如直接公布加權分數更一目瞭然。

最後，《遠見》每年都還舉辦「五星縣長」贈獎典禮。試問一個「民意調查」，《遠見》究竟以什麼身分、代表誰來贈送獎座？

媒體做為第四權，有監督公共事務之責；但有其他媒體用「民調」數字來贈獎嗎？可能筆者才疏學淺，除了《遠見》，國內外未見過有類似作法。《遠見》也舉辦CSR評鑑、頒獎，但那是公司企業主動報名參加，有競賽性質，與民調本質不同。一個媒體以此贈獎還封以五星縣市長之名，其實也等於為之背書；當這些縣市長因爭議被撻伐時，背書的《遠見》又強調「這是民調」，難道不是卸責之詞嗎？

此外，抽樣調查只是用以「推估」民意，是滿意度評比的方式之一，但並不能完全代表「母體」的想法，更不應該做為贈獎依據。但弔詭的是，《遠見》卻能用700份「抽樣民調」封一個「五星縣市長」，還送個獎肯定；一個媒體究竟有何資格用這種「上對下」的嘉獎方式去贈獎？人民才是主人，但《遠見》有獲得授權、有正當性用一個「民調結果」去代表廣大市民贈獎嗎？

民調就只是民調。但「五星縣市長」的存在，卻是《遠見》長期透過媒體影響力、濫用民調製造出來的華麗包裝，經營地方關係的利器，也是政治人物最愛的造神宣傳。當所謂的五星縣市長走下神壇，造神者也有責任，不是推給「民意」就能了結。

作者：周立梓（文字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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