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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相人間】愛的傷痕 刺青者的理由

鏡週刊

更新於 2019年05月27日08:37 • 發布於 2019年05月28日10:28 • 鏡週刊

**有些人為潮流刺青,有些人為宣言刺青,也有人為愛刺青。

林詩潔好不容易遇上摯愛,未婚夫驟然離世,她把愛的回憶刺在身上、手上;宋晉儀決定和她的憂鬱症和平共存,把少女時代自殘的傷疤變成一枚又一枚美麗的刺青;孤單的刺青師Liz在手臂刺上外婆的身分證字號,有外婆相伴,這輩子再也不孤單。

生老病死愛別離,人生在世總有各式各樣的傷痛,有人被傷痛擊倒了,但有些人讓眼淚成詩,傷口化成刺青,為愛留下的傷痕都是這輩子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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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永遠在我心上

林詩潔,39歲,台北市,新娘祕書

林詩潔擁有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婚戒,那是廚房紙巾折成的紙戒指。

去年4月,林詩潔的先生董耀文因為感冒遲遲未癒,意外檢查出血癌,4月22日住院治療,5月9日突然休克過世。「老公有講過出院我們就去登記結婚。好,你現在也要出院,我們就結婚,結婚要有信物,我就去洗手檯抽了一張廚房紙巾,折了2個戒指。」她忍著悲傷,回憶當時她對昏迷中的丈夫說:「我們以前說過要打造自己的戒指,我們做到了。你要戴好。」

5月中旬,林詩潔製作完成代表董耀文的小人偶,帶著人偶拍結婚週年婚紗。(林詩潔提供)

亡夫在胸口 陪我呼吸心跳每一刻

董耀文告別式當天,也是他們的結婚典禮。林詩潔堅持要與先生冥婚,總是為新人妝點幸福的她,那天親自為先生修眉上妝,用紙紮製作六禮,她則穿上新娘白紗,淚眼與先生牌位行夫妻禮,正式成為董太太。3個月後,林詩潔把先生的肖像刺在左邊胸口上,那是最靠近心臟的位置,她要他「陪我呼吸心跳每一刻」。

林詩潔走在2人常散步的北投河岸,想起董耀文,她馬上笑開了。

這是林詩潔身上的第4個刺青。她出生後不到一年,親生母親因父親外遇而自殺。林詩潔被過繼到親戚家,從此有了新的爸爸、媽媽,但童年卻是不堪回首的記憶,養父、養母只要起口角,便責備她是剋死母親的孩子,賭博輸了也罵她命格不好。她常懷疑自己為何被生下來,5歲就拿繩子想上吊,繩子拋上曬衣架,人才掛上去就摔倒在地。

林詩潔與董耀文早有結婚共識,交往期間就曾拍婚紗。她胸口的蝴蝶,是與前夫離婚後刺的。(林詩潔提供)

她一直想離家,18歲那年因為未婚懷孕,便與初戀男友結婚。原以為毛毛蟲終於要變蝴蝶了…23歲那年,前夫出軌,她帶著大女兒與小兒子,協議離婚。也是那一年,林詩潔在右邊胸口刺上蝴蝶,「我覺得自己以前像隻毛毛蟲,不受保護也不被喜愛。離婚後,我想重新開始,希望能像毛毛蟲蛻變成蝴蝶,將來是美麗的。」

她獨自帶大女兒和兒子,做過飯店吧台、企劃、設計到新娘祕書,然後遇上同樣單親帶著孩子的董耀文。2人分享單親生活,漸漸從朋友變成情人。董耀文小她7歲,知道林詩潔心裡掙扎2人年紀有差距,他也不多做說服,只是默默蓄起鬍子,希望外型顯不出年紀差距。那是林詩潔最幸福的日子了,董耀文像呵護公主般照顧她,假日一起出遊、做菜,每天互道我愛你。2人原本已計畫結婚,沒想到董耀文卻驟逝了。

生活又回到一個人,但林詩潔卻不覺得是一個人。春暖花開的4月,我們拜訪林詩潔住家,她開口閉口都是「我老公」,經常對著左邊心口說話。工作閒暇時,她在家裡手工黏貼紙紮屋,裡頭有酒吧和露天咖啡座,都是董耀文嚮往的,「對年時,這是要燒給他的。」她還依照老公生前的愛車製作摩托車,連斷掉的手機夾都維妙維肖。

夫妻英文名 組成腕上那條姻緣線

董耀文走後,林詩潔感嘆生命無常,也寫了遺書,房間常備一卡行李箱,裝滿往生要穿的衣服、充滿她與先生愛的回憶的機票、電影票等收藏。「行李箱是老公以前送我的,我挑了幾件喜歡的衣服,連同遺物整理成一箱。我跟小孩說好,哪天我死了,就把這箱推出來燒給我。」

每晚睡前,林詩潔有個專屬自己的儀式。她會拿起先生董耀文的手機,面對著窗外,打視訊電話給自己。這是他們交往以來的習慣,林詩潔會細細訴說這天她遇見了什麼人、又發生了哪些事,然後才說晚安。「我如果明天幾點要起床工作,我會叫他托夢叫我起床。每次鬧鐘響前10分鐘,我一定會醒來。我覺得一定是他來叫我。」

董耀文過世後,親戚曾夢到他想要紅線。林詩潔於是在封棺前為彼此繫上紅線,她還索性刺在手上,紋上象徵「文與詩」的「wen & shi」。
林詩潔當時在病房做的婚戒,一個隨董耀文火化,一個放骨灰罈前。林詩潔還復刻一個,想念先生時就拿出來戴著。

今年初,林詩潔請刺青師在她的左手腕刺上一條蜿蜒的紅線,仔細看,那紅線是由她與董耀文的英文名字組成的。她甜蜜地說:「這是姻緣線。」其實,她自己也編織了一條戴在手上,「但我怕哪天線氧化斷了,我一定哭得死去活來。這條(刺青的)線,會一輩子陪著我。」

當傷疤變成一幅畫

宋晉儀,35歲,台北市,美髮師

宋晉儀右後肩刺青出自友人「靈子同學」,圖案裡的刺青工作室,也是在她低潮時,緊緊承接住她的情緒。

宋晉儀說了一個故事:那是小學的下課時分,操場上滿是小朋友喧鬧的聲音,5年級的她躲在司令台後面,拿著美工刀,往自己手臂劃。她記不得是為什麼了,「好像沒有特別的不開心,可是就想要做這件事。我覺得,應該是想要被關心。」

自幼就孤單 刀刀劃下說不出的苦

35歲的宋晉儀染了一頭金髮,採訪這天,她在自己經營的髮廊裡,正為刺青師阿桃染髮。她點起薰香,音樂有些迷醉,她捲起袖子動作俐落開工,左手臂上纏繞著似煙如霧、曲線美麗的刺青,被刺青遮蓋住的,是深深淺淺的美工刀疤。

她的髮廊牆上滿是抗爭標語,大大小小的貼紙組成一個台灣,宣告著鮮明立場。她關心社會議題,參與過318學運,拿手上的剃頭刀為關廠工人、Hydis工人與家樂福工會剃光頭,曾笑稱自己是凱道剃頭師。髮廊起初也是這樣來的,「我想要有一間店,可以成為社區的柑仔店,讓鄰里來交流,比如說綠電、核電等議題,先不要抱持太多自己的偏見。」

小時候的宋晉儀不是這樣的。她記得孩提時的自己很孤獨,總是一個人。親生父親外遇,母親早早便帶著她離婚,幾年後再嫁。母親和繼父很疼愛她,但她總記得一些眼光,曾有長輩喝醉了罵她拖油瓶,從小敏感的她就更封閉了,下課後回家就躲進房裡。

宋晉儀的髮廊空間充滿個性。這天,她正好要為好友刺青師阿桃染髮。

那樣小的年紀背負不能說的苦楚,她已經知道如何傷害自己。美工刀往手臂劃下去,心裡不被看到的痛苦就具象化了。年紀愈長,刀疤愈來愈多,「只要受一點刺激,可能是感情或生活上的,我就會這麼做,好像想讓大家知道,我真的很痛苦。」起初狂滴血時,她會放著不管。後來多數時候,她會止血,然後壓著傷口發呆。

直到第一次走上街頭。宋晉儀從小愛動物,那場集會遊行是為被虐貓咪請命,「那時候是有調查局人員涉嫌虐貓,但對他的處分不痛不癢,我第一次到立法院外參加遊行。」接著是核電議題、國光石化、關廠工人、政府拆大埔…原本孤獨的人,在社會運動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也不再自傷,「生活中終於有一個讓我可以真正暢談的東西。」

但夥伴走著走著,難免走上陌路。很長一段時間,她的公領域與私領域是混合的,運動傷害來了,「某個程度,好像被曾經一起參與運動的朋友丟下。」她又跌落黑洞,手上刀疤愈來愈多。2年多前,實在被人問煩了,她一律說是被貓抓,有一回在店裡被客人追問為何要自殘?她知道對方是關心,她卻只想請對方閉嘴。

靠近看,宋晉儀的雙手傷痕累累,左手已飾以美麗花紋,她打算再把右手也刺上,提醒自己,不要破壞刺青師好友美麗的作品。

宋晉儀決定遮蓋刀疤,好友阿桃為她設計圖案,親自為她刺青。左手有了美麗的刺青,情緒激動時,她歇斯底里又想動刀,還記得要改劃右手。有段時間,她又慣性陷入低潮,真的不想活了,2次繩子都套上梁了,朋友剛好打電話來,接住她的情緒,等同救下她。

刺青遮疤痕 那些痛成就現在的我

宋晉儀是有病識感的,她知道自己不對勁,開始穩定就醫用藥,定期看心理諮商。如今宋晉儀穩定許多,距離上一次自殘,已是一年多前的事。現在有家人、好友與穩定交往的男友相伴,男友即使粗枝大葉,仍總是認真聽她說話,甚至複製她的刺青到自己的右手上,她不再是幼年那個無法述說痛苦的小女孩了。

曾受憂鬱症所苦,宋晉儀正努力與憂鬱和平共處,「我覺得它不一定會從生命裡面消失,可是我比較能知道我現在到了哪裡。」

宋晉儀慢慢學習與憂鬱的自己和平共處。問她想跟當時差點死掉的自己說什麼?「我不會說,請妳不要這樣做。是留下來的傷口,成就現在的我,我知道那些東西曾經發生過,也知道那些過去了。」

當年在司令台後自傷的小女孩呢?後來上課鐘聲響了,她默默回到教室。當時有人發現妳受傷嗎?宋晉儀眼角微笑著回望我:「沒有呢。」好寂寞啊!她又笑了:「對啊!」

紋下外婆的身分證字號

Liz,28歲,台北市,刺青師

刺青師Liz的工作室空間溫馨舒服,與愛貓共處,也是Liz特別能展現溫柔的時刻。

刺青師Liz的左手臂上有一排英數字,A開頭的字母與數字繞著手臂,那是一組身分證字號,也是Liz身上的第一個刺青。20歲那年,Liz走進刺青店,告訴刺青師,她想刺一組身分證字號。師傅沒有問她原因,靜靜為她完成心願。Liz記得痛極了,內心頻頻呼喊快點結束吧,但她沒有後悔。那安靜的疼痛或許撫平了遺憾,當師傅問她要不要學刺青?她答應了。

被外婆帶大 卻沒去見她最後一面

她說,刺著刺著,客人會說出自己的故事。有一個客人到處援救殘疾流浪貓狗,每當照顧的動物過世,他便在胸口刺青,如今已有成排動物腳印。還有遭中國逮捕的李明哲妻子李凈瑜,她在細瘦手臂刺上「李明哲,我以你為榮」,她很怕痛,但全程沒有喊停,「我可以感覺到她在顫抖,可能也在流淚。」

李明哲的妻子李凈瑜找上Liz,把先生名字刺在手臂上。(達志影像)

Liz自己的刺青故事是關於親情的,她在左手臂刺上外婆的身分證字號。

國小時,Liz的父母離異,姊妹倆被分開照顧,她是外婆一手帶大,妹妹則跟著阿姨生活。她記得兒時常跟外婆到菜市場賣菜,外婆有著胖胖的身軀,身上總是有濃重的樟腦丸與五塔油氣味。

這一天,我們來到Liz的工作室,見我們到來,她沒有抬頭,2名助理起身招呼,她仍低著頭。終於起身經過我們,她雙眼低掠,閃躲眼神交會的問候。Liz話不多,故而外婆小時候喊她「講講」,對一個不太講話的孩子,彷彿這樣呼喚,孩子就能多說一點。講講長大了,還是不愛說話,不善與人親近。

Liz(右)從小由外婆(左)帶大,外婆曾擔任導遊,也常帶著她趴趴走。(Liz提供)

像是兒時便築起城牆,所有情緒都在牆的另一端。Liz娓娓說童年,故事的起手式是「小時候有點辛苦…」,臉上平靜無波。清秀的小女孩講講,偏偏有個男性化的名字「廖力司」。在減重之前,她曾是個小胖妹,同學排擠她,常拿她的名字開玩笑,每當垃圾車響起〈給愛麗絲〉的音樂,同學便喊她:「廖力司,垃圾車來接妳了。」胖女孩總是樂天,她不以為意,反正還有外婆會愛她。她記得外婆總跟她說:「講講,妳好好讀書,以後嫁個好人家。」

中學時某一天,她在家裡接到找外婆的電話,喊了好幾聲,她放下話筒,跑去洗手間找外婆,卻看到外婆逐漸失去意識,「馬桶裡都是血,很濃稠很濃稠的血,已經溢出來了…」緊急送醫後,外婆確診大腸癌末期,住進加護病房,從此沒再離開醫院。後來,便是大人的爭吵了,為分家產,失去意識的外婆被轉來轉去不同的醫院。

刺青師Liz身上的第一個刺青是外婆的身分證字號,在成排數字之上,她也紋上自己的英文名字。

Liz記得自己在無數醫院櫃檯扣門,反覆敘述外婆的資料與病症,但怎麼都見不到外婆。直到外婆往生前,親戚來了電話,問Liz和母親要不要去醫院?Liz怎麼都不願意,「為什麼到這個時候,才叫我去看?」她哭了一整晚,沒有見外婆最後一面,也沒有出席葬禮送終。憶及彼時,她的大眼睛仍是澄澈,只有睫毛有些顫動。

外婆走後,Liz意識到自己只剩一個人,「感覺沒有人愛我了」,她回到父親家,重新學習與家人生活。

心裡有空洞 遺憾已成另一種陪伴

原本不愛讀書的女孩,也發憤起來,3個月內減重近20公斤,考上復興美工,再考上國立台灣藝術大學。心裡仍有空洞,自己的戶籍謄本上沒有外婆的身分證字號,她一間一間戶政事務所去問,決定把外婆的身分證字號刺在身上,「很多人刺青,不是為了喜不喜歡,而是當下的滿足或感動。」Liz也是這樣的,她手指輕撫過外婆的身分證字號,原本的遺憾已成一種陪伴。為什麼不是刺外婆的忌日?「不一樣的人可以在同一天死掉。可是身分證字號,每個人都不一樣。」

Liz在手臂刺上外婆的身分證字號,彌補未能見外婆最後一面的遺憾。

問她對外婆印象最深的是什麼?外型高冷的她眼底才透出些許溫柔,「我記得,小時候我想要溜一個很細長的滑梯,可是阿嬤的體型比較大,她抱著我溜,結果她這邊的關節都破皮流血了…」當時外婆抱著她滑破手臂的位置,接近她後來第一個刺青的位置。外婆的身分證字號,刺在她的手臂上,祖孫在一起了,至死都不再分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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