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天儀：豪情有籃用｜BIRKIN 籐籃與王世襄菜籃

「比別人花得起不值得興奮；比別人懂得花才是真正學問。」這小時候聽過的廣告影響我一生。可是在麻目於盲目的世代，還有幾多人追求TASTEFULLY SPENT？

剛回歸天家的一代DIVA JANE BIRKIN是活脫脫「有品」的代言人，只此一家，AI也不能複製。這位横跨音樂、電影、時裝等界別的經典ICON，來自英倫卻有本事成為法國女人的時尚偶像，只因她更能樂活出FRENCH CHIC，以平胸及英式口音法文雞仔聲俘虜眾生，76年在世沒有白活過。

港人認識JANE BIRKIN，可能因為以她命名的HERMÈS招牌BIRKIN袋；或者看過安東尼奧尼電影《春光乍洩》（BLOW UP)；可能是聽過她跟法國音樂才子SERGE GAINSBOURG愛得坦蕩的狂野事跡，還有他倆以淫聲浪語合唱的禁歌《JE T’AIME…MOI NON PLUS》。

BIRKIN BAG堪稱袋王之王，不少女人朝思暮想的DREAM BAG。BIRKIN BAG的繆斯最神的不是能有本事令愛馬仕為她造一個紅足幾十年的神袋，而是夠薑公開踐踏這神殿上的「名物」。

印象深刻JANE好多年前上日本電視節目SMAP做嘉賓。當四名成員包括木村拓哉和草彅剛烹調給她享用時接受訪問，她打開其變了型的BIRKIN BAG露出一大堆雜物，包括WALKMAN、朱古力與襪子等，她甚至用掛在袋上的迷你口琴在吹奏。後來木村和草彅剛贏了比賽，各人得到一個BIRKIN BAG。木村問她這袋應該怎用？JANE頭也不回一擲把袋摔在地上，整個人踩在上面並把雜物掃到新袋裡，再示意木村把面油塗到包包上。我覺得JANE不是真想踐踏神物，她是想表達再貴的袋不用也是沒意思。

JANE平時拿着的黑色BIRKIN，也甚有個人「使用」特色，她不像珍藏手袋之人處處害怕把袋刮花、弄皺，她在手抽掛滿飾物，甚至把她捍衛的社會運動貼紙貼於袋上，還當記事薄用筆在袋面記事。某次她把BIRKIN袋遺失在的士上，之後索性用回籐籃及布袋。她就是有這種本事，把殘舊布袋或籐籃用出上等的品味。

相反，很多人節衣縮食為了擁有一個BIRKIN，或者已收藏了N個BIRKIN，只放在神枱貢奉未必考究背後的BIRKIN精神。

雖知道，一直陪伴JANE大半生的，不是幾十萬的手袋而是一個幾十蚊就能買到的平價籐籃（WICKER BASKET），她就是那麼率性自我，眉梢、眼角、頭髮到腳趾尾，JANE BIRKIN舉手投足就是一副「我就是我」的姿態。不用死力買名牌大LOGO衫褲鞋襪堆砌在身上來證明自己，她一生演繹「我就是我自己的名牌」，擲地有聲、繞樑N日。

JANE BIRKIN的籐籃一直是其時尚標誌，她與籐籃形影不離，無論是行街、放狗、湊女、旅行甚至出席康城影節，她都能以各種不同風格的服裝配搭籃子。直至某次在飛機上剛好坐在時任HERMÈS行政總裁JEAN-LOUIS DUMAS旁邊，與他討論絕世好袋的秘笈，世上後來就有了HERMÈS BIRKIN。

從來身材沒看頭的JANE BIRKIN，最愛穿鬆身TEE配喇叭牛仔褲及CONVERSE波鞋，她甚至唱過一首歌揶揄自己的「飛機場」。俗世打BOTOX 追求逆齡的洪流中，紅極如她卻堅持順其自然，雀斑、白髮、皺紋、老花統統視為歲月的盟友不作驅趕，有人覺得性感尤物「走樣」到不切合GROW OLD GRACEFULLY ，但她的個人魅力從來是內涵與識見製造，自信與率性才是她的骨膠原。

這讓我想起已故的北京大藏家王世襄。「玩得出色、玩得招積」從來是他人生態度和終極成就。10歲開始養鴿、鬥蟋蟀、馴鷹、撚獾，家裏的瓦屋檐全被他的驅鴿竿敲碎。玩物之餘更「研物」，為所好出過無數專書包括《說葫蘆》、《蟋蟀譜集成》，把井市的「雕蟲小技」推上「大雅之堂」，玩物成癖卻一直活得純樸。

文革殺到，王世襄為了保住國寶文物主動請求紅衞兵抄家，晚年把千金買來的文物半捐半賣，孑然一身只留下的命根，是他與太太每天買餸用了幾十年的菜籃，並在懷念亡妻的詩中深情地寫下與妻「提筐雙彎梁，並行各挈一」的情景，還吩咐他日辭世之後，命人把菜籃作陪葬物。

兩位ICON一生都在示範：貧窮的人才會炫富，「自我」是不需要名牌堆砌的，自己就是自己的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