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克隆尼榮獲威尼斯影展「終身成就金獅獎」,一場演說如何突顯 George Clooney 對世界的深思
喬治克隆尼(George Clooney)獲得的威尼斯影展「終身成就金獅獎」,不僅是對其作為演員與導演的才華肯定,更無疑是對他待人處事與思考方式的讚揚,而這些特質在他多年來參與影展的過程中展現得淋漓盡致,並在他執導的第三部電影《晚安,祝你好運》(Good Night, and Good Luck)的記者會上達到巔峰。
喬治克隆尼與《晚安,祝你好運》
那一年,克隆尼帶著他最具靈感、最勇敢且最具個人風格的電影現身,這部黑白電影頌揚新聞業作為自由的支柱,並重現了電視主播「愛德華默羅」(Edward Roscoe Murrow)的案例,重現了這位電視主播在 1950 年代,如何大膽挑戰以「創始人」參議員 Joseph R. McCarthy 為代表的「麥卡錫主義」獵巫行動。這個故事在某種程度上也對千禧年的開端起到了警示作用,當時美國在 911 事件後已頒布了《愛國者法案》。
不過,這部電影之所以特別還有其他原因,它黑白片的形式讓製片商感到擔憂,更因其內容在布希時代認為令人不安。因此,導演甚至到了必須抵押房產的地步,並只接受象徵性的三美元酬勞(分別代表他身兼編劇、劇本撰寫者與演員的三個角色),只為能完成這部作品。這些細節都在記者會上被討論,同時還涉及另一個關鍵議題,那就是伴隨這部作品而來的種種身心煎熬,事實上,拍攝《晚安,祝你好運》時的克隆尼,正從一場重大傷害中緩慢康復,即使後來在威尼斯影展上介紹這部作品時,他看起來也顯得十分憔悴。
喬治克隆尼談「資訊繭房」
關於《晚安,祝你好運》的創作初衷及幕後故事的發言固然引人入勝,但隨後話題延伸至展望未來的議題,聽來既嶄新又發人深省。受到觀眾對於媒體的眾多提問啟發,喬治克隆尼做了一件驚為天人的事,當他將默羅(Murrow)1958 年在廣播電視新聞總監協會演說的部分內容(該片段也收錄於電影中),與他對 21 世紀初電視產業的個人見解相融合時,他開始談論「資訊繭房」 所產生的影響,這預見了我們今日常稱為「演算法法則」的現象:它將你困在自己的資訊繭房中,使你將外界的一切視為分裂來源。
當時最觸動我們的,是伴隨那種「豐裕感」而來的空虛。當時還沒有串流平台,蓬勃發展的付費有線頻道最初是用以電視的補充,後來則成為其替代方案。克魯尼解釋說,當時給人的印象是擺脫千篇一律的內容供應,以打造更個人化且量身訂製的節目表,但這項運作的局限性,恰恰就在於那個「量身訂製」,尤其當涉及新聞頻道時更是如此。
沉浸於那些與自身觀點相符的資訊中,往往會封閉思想而非拓展視野。為此類「個人化」內容付費,正是與現實脫節的開端,因為現實本該充滿多元聲音,如此更為完整且具體。就編輯個人而言,在隨後的各項影展中,我從未聽過另一場如此淺顯易懂,且如此著眼於未來的演說。那場 2005 年的演說我至今難忘,而這在威尼斯影展這場為他當之無愧的終身成就獎記者會上,再度光彩。
喬治克隆尼:世界需要故事
2025 年那番論述的餘音,早已在喬治克隆尼被問及「是什麼引導他投身電影產業」時的回答中重現,「講述故事」,他簡短地回答,隨後進一步闡明:「這是我們所需要的,甚至作為社會而言也是如此。我們必須透過他人的眼睛來看待世界,否則就無法學到新事物,最終只會把自己封閉在繭中,甚至互相妖魔化。」接著他評論道:「我在這裡看過關於伊朗及其他我們鮮少接觸的地方的電影,而今年我是以一部黎巴嫩電影執行製片人的身分參加影展。電影讓我們彼此連結,有時在別人的故事中,我們會重新看到自己的故事。」 接著他談到威尼斯,這座他深愛並決定在此結婚的城市:「這是一座浪漫的城市,而多虧了像這樣的影展,它也成為了充滿希望的地方。」
從電影界轉向新聞界,這段過渡其實十分自然,他聲明道:「如今全球最富有的人們從《華盛頓郵報》到推特無所不買,但優質的新聞報導依然存在。我妻子是記者的女兒,我也是,我們敬佩並支持這項職業,我們的基金會致力於讓那些曾對政權進行調查的記者免於入獄。數百年來,新聞業始終致力於維護我們的自由,或將我們從束縛中解放出來」目前克隆尼已重返演員行列,他分享,「因為我有兩個 9 歲的孩子,所以我不再執導了,這會讓我遠離他們太久,當演員依然很有趣,我很喜歡。」
喬治克隆尼的片場回憶
接著,他詼諧談及在威尼斯影展首映的最新電影「今天的情況,確實很像《影星傑·凱利》⋯⋯ 到了 65 歲人難免會有些感傷,即使只是刷牙時,也會想起曾經的美好時光。隨著年歲增長,你會回想起年輕時,但我很幸運,我深愛我的家人也深受他們的愛,而且能隨心所欲地工作。我認為應該看到積極的一面:通常情況總是會變糟,但時刻銘記那些順利的事也很重要。承認並懂得應對生活的重擔是對的,但也要懂得慶祝生命」他透露自己對片場的回憶更多與人有關,片場總是擠滿了從事各種不同工作的人,但當聽到「開拍」時, 大家便會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喬治克隆尼的真摯思考
隨之而來的是,記者難免會請他談談對美國的看法,自從他定居歐洲,往返於法國和義大利之間後,造訪美國的次數便減少了,「我向來樂觀,但我認為我們正處於一個不太幸運的處境,不過我也相信我們終將克服這一切。我見證過 1968 年的美國,當時所有城市不是陷入火海,就是被全副武裝的軍隊包圍;我也目睹了甘迺迪遇刺事件。如今我們處於『強權統治』的狀態, 十一月將舉行中期選舉,這是個總結現狀的好時機,如果一切順利,我們將重返較為正常的狀態。殘酷竟成為體制的根基與娛樂的一部分,再加上一名國防部長在推特上發文嘲諷加拿大軍隊,這讓我不禁自問:體面的意識究竟去哪裡了?但我們終將克服這一切,並從中變得更臻完善。」
隨後的訪談充滿了諷刺與真摯的思考,話題橫跨具象繪畫到人工智慧對電影的影響,甚至回顧了與威尼斯共和國的淵源, 並探討了全球暖化等更棘手的主題,再次讓人感受到克隆尼是一位能超越體制的巨星,他毫不畏懼棘手的問題,雖然尚未臻至「德高望重的宗師」之列, 但他正穩步邁向成為極少數在各方面都出類拔萃的超級巨星之一。
本文改寫自《GQ》義大利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