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改變世界的阿根廷藝術家《托馬斯．薩拉切諾：共織宇宙》3/21新北美術館開展！

英國《衛報》稱他是「最有可能改變世界」的藝術家，以蜘蛛網、氣候系統與宇宙結構聞名的阿根廷裔藝術家Tomás Saraceno從來不只是在「創作」，而是在重塑我們觀看世界的方式。這是他在台灣的首個大型個展，《托馬斯．薩拉切諾：共織宇宙》將於3/21在新北美術館開展，延續他長期對於「人類如何與非人類共存」的提問，讓觀眾走逛其中，連同動作、呼吸，都巧妙成為作品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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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神視角進行創作

〈與大氣世帕查一同飛行〉，2020年。作品由大氣世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Aerocene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1973年生於阿根廷Tomás Saraceno托馬斯·薩拉切諾除了著迷古老智慧，更常常帶著神之視角，關照宇宙萬物進行創作。20多年來，薩拉切諾致力於社會觀察與大氣工程的項目，知名作品包括早期的「雲城 Cloud Cities」和「太陽能航空博物館 Museo Aero Solar」，後者將廢棄塑膠袋轉化能飛的「航空雕塑」並持續至今。

〈太陽能飛行博物館〉在泰國雙年展，泰國清萊，2023年。攝影：Joaquín Ezcurra。圖片由大氣世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2020年，薩拉切諾與生態社會正義運動平台「航空世」Aerocene公司合作推出了無線飛行項目，只利用太陽的熱量和空氣升空，就創造了32項世界紀錄。他並非追求高大尚的宏大項目，而是將自己關照宇宙的哲思，實踐在每一個他長期奉獻的創作計畫裡。

〈太陽能飛行博物館〉在路易吉．佩奇當代藝術中心「領域4：大躍進」展覽現場，2009年，義大利普拉托省。攝影：Janis Elko。圖片由大氣世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對蜘蛛的愛聞名全球

托馬斯．薩拉切諾，〈關注之網〉，2019年。第58屆威尼斯雙年展「願你生活在有趣的時代」展覽現場，由拉爾夫．魯格夫策劃。圖片由托馬斯．薩拉切諾工作室提供。

另一方面，薩拉切諾更有名的是他對於蜘蛛的愛好，以跨學科藝術、科學、理論學科的角色成立國際社群「蛛網愛好者」（Arachnophilia）甚至與大學單位開發了蜘蛛/蜘蛛網的斷層掃描技術，首次實現了複雜蜘蛛網的精確三維建模，使用活體蜘蛛進行創作，「蜘蛛一直是我最重要的老師之一，在一個跨領域社群計畫 Arachnophilia，我們與許多文化學習蜘蛛所象徵的知識與預示能力，例如在喀麥隆 Somie 地區，Mambila 的占卜者至今仍會向蜘蛛提問。」

托馬斯·薩拉切諾 獨家訪談

Photo Credit_ Dario J Laganà

《Bella》：從細微的蜘蛛網到巨大的熱氣球，就您目前的研究與創作而言，將更聚焦在生態環境，還是藝術形式本身？

Tomás Saraceno：當我想到蜘蛛網，或天空中流動的雲的形狀時，我會理解到：形式本身即是生態——支撐其存在的生命，與其幾何結構無法被分離。《Interwoven》這個展覽正是從這樣的糾纏關係出發。當觀眾步入展場，會看見由多種蜘蛛共同編織而成的蛛網，如同一場協作的編舞。這些作品並不是在「詮釋」相互依存，也不是象徵「交織」的狀態——它們本身就是相互依存，使這種關係得以被看見。

托馬斯．薩拉切諾，〈如何將宇宙編入一張蜘蛛網〉（局部），2024年。「共生」展覽現場，2024年，北京紅磚美術館。圖片由托馬斯．薩拉切諾工作室提供。

《Bella》：去年在柏林的個展探討「水循環」的物質性與隱喻，包含灰水回收系統與鹽的蒸發軌跡等裝置。在這些創作中，你如何思考當中的脈絡？

Tomás Saraceno：在柏林的展覽中，水與鹽成為敘述「生命循環」的主體——它們講述水如何流動、蒸發與結晶，同時揭示水的脆弱性與其所蘊含的知識，以及它在阿根廷北部安地斯鹽灘中的關鍵存在。而在這一次新北市美術館的展覽裡，這段關於水與鹽的敘事也將持續延展在大家眼前。長期以來與 Salinas Grandes（阿根廷西北大鹽沼）原住民族社群之間的對話，也將被編織進作品之中——包括影像作品《Fly with Pacha, into the Aerocene》。

《Bella》：你覺得藝術是否仍需要是「美」的？

Tomás Saraceno：是的。在各個層面上皆然——無論是社會的、政治的、隱喻的，或是美學的。

《Bella》：你認為未來世界需要怎樣的藝術？

Tomás Saraceno：我認為是「生活的藝術」。原住民族僅佔全球人口約 5%，卻維護著地球約 80% 的生物多樣性。在我看來，人們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學會傾聽——傾聽那些早已理解如何守護平衡、維繫水的循環、記憶與生命的人。

〈與大氣世帕查一同飛行〉，2020年。作品由大氣世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Aerocene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Bella》：你在瑞士的展覽曾聚焦「自然與根源」的主題，這令人聯想到去年在台灣引發討論的《Olafur Eliasson：你的好奇旅程》。這樣的脈絡是否與新北美術館的展覽有所呼應？我們為何需要對宇宙保持好奇？

Tomás Saraceno：對我而言，將這個創作脈絡帶到台灣，意味著一種「傾聽」的開始。台灣擁有深厚的原住民族知識體系，他們將土地、水與生命理解為彼此關聯的存在，而非可被消耗的資源。我很感謝能來到這裡，並向這些知識學習。在新北，已經存在著哪些關係的網絡？這座城市上空的雲，又承載著什麼樣的想像？

同時，台灣也是一個水與生命循環逐漸緊縮的地方——乾旱開始威脅供水；原住民族土地在未經同意下被轉作太陽能設施；而支撐全球所謂「綠色轉型」的晶片產業，也正以驚人的規模消耗水資源。我喜歡想像：新北上空的雲，與 Salinas Grandes 上空的雲，或許早已彼此對話——帶著同樣的提問：誰擁有水的權利？又是誰的未來，被犧牲來成就他人的「永續」？

朝向〈公平雲朵〉的大氣世空間。「共生」展覽現場，2024年，北京紅磚美術館。圖片由托馬斯．薩拉切諾工作室提供。

《Bella》：從蜘蛛網到氣球雕塑，甚至《Cloud Cities》的沉浸式技術，你的創作似乎從個人觀點走向社會參與。你認為這是當代藝術的必然趨勢嗎？

Tomás Saraceno：在《Algo-r(h)i(y)thms》中，一個動作會引發震動，而另一個存在會感知到這個震動。這不僅揭示我們之間的糾纏關係，也讓我們理解：少數人的決策，如何影響多數人。在《Fly with Pacha, into the Aerocene》中藏有一句重要訊息：「Water and Life are Worth More than Lithium（水與生命比鋰更重要）」被帶上 Salinas Grandes 的天空，沿著風的軌跡傳遞，這不是個人的聲音，而是來自原住民族社群的集體發聲。而蜘蛛更清楚地提醒我們：沒有任何一張網是單獨完成的。個體與整體之間，從來無法被切割。

（編按：鋰被稱為「21 世紀的白金」，是電動車電池、AI算力與能源儲存系統的重要材料，但每開採一公噸鋰礦可能消耗高達兩百萬公升的地下水，使南美洲「鋰三角」地區成為全球經濟與政治競逐的焦點。）

托馬斯．薩拉切諾，〈算法．韻律〉，2024。「共生」展覽現場，2024年，北京紅磚美術館。圖片由托馬斯．薩拉切諾工作室提供。

《Bella》：這次展覽會把蜘蛛帶來台灣嗎？你如何看待蜘蛛的智慧？

Tomás Saraceno：如果我們能共同建構一個空間，使「智慧」不再集中於個體，而是存在於生命與非生命之間的連結之中，那將意味著什麼？蜘蛛一直是我最重要的老師之一。透過跨領域計畫 Arachnophilia，我們向不同文化學習——在某些文化中，蜘蛛被視為知識與預言的存在。例如喀麥隆 Somie 的 Mambila 占卜者，至今仍會向蜘蛛提問。雖然在台灣不會展出活體的蜘蛛作品，我也希望觀眾能在展覽中感受到理解到蜘蛛不是恐懼的象徵，而是關係的共同創造者。

托馬斯．薩拉切諾，〈關注之網〉，2024年。「生命之網」展覽現場，2023年，倫敦蛇形藝廊。圖片由托馬斯．薩拉切諾工作室提供。

《Bella》：在作品科技含量高的情況下，你會建議觀眾如何更自在地觀看？

Tomás Saraceno：我會邀請觀眾在進入展場時先慢下來。去感受自己的呼吸，留意身體如何回應空間；即使是微小的震動或光線變化，也蘊含豐富訊息。或許最好的方法，是暫時忘記——自己正身處一座美術館之中。

這個展覽在不同尺度之間流動——從微觀到行星層級。從蜘蛛絲的細線，到宇宙的暗物質；從空氣中的微粒、呼吸，到氣溶膠的流動。這些並非彼此分離的尺度，而是生命之網中的連結。如果觀眾離開展覽後，開始以不同的方式看待新北的天空、呼吸的空氣，或是與誰共享這些空氣——那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深刻的轉變。

「托馬斯．薩拉切諾：共織宇宙」

展覽日期｜2026.03.21–2026.09.06

展覽地點｜新北市美術館 6A、6B展間

關於新北美術館 Tomás Saraceno《托馬斯．薩拉切諾：共織宇宙》

托馬斯．薩拉切諾，〈算法．韻律〉，2024。「共生」展覽現場，2024年，北京紅磚美術館。圖片由托馬斯．薩拉切諾工作室提供。

Q1：Tomás Saraceno 新北美術館展覽需要先了解他的作品背景嗎？

A：不需要具備專業背景也能觀展，但建議可先了解其「Aerocene 計畫」與蜘蛛網創作脈絡，能更容易理解作品中關於氣候、共生與跨物種關係的概念。現場多為沉浸式體驗，觀眾可透過身體感知而非理性分析進入作品。

Q2：展覽適合一般觀眾或親子參觀嗎？

A：適合。Saraceno 的作品具有高度感官性，例如光影、空間與結構的變化，對兒童與一般觀眾皆具吸引力。不過部分作品涉及生態議題與政治隱喻，建議家長可陪同解說，提升理解深度。

Q3：參觀時有什麼建議的觀看方式？

A：藝術家建議觀眾「放慢速度」，留意呼吸、光線與微小震動的變化。與其急於理解概念，不如先用身體感受空間，讓感知成為進入作品的入口，這也是展覽的重要體驗核心。

Q4：展覽與近年流行的沉浸式藝術有何不同？

A：相較於以視覺娛樂為主的沉浸式展覽，Saraceno 的作品更強調「參與與關係」，觀眾的存在會影響作品本身。他的創作結合科學研究與社會議題，具有更強烈的思想深度與批判性。

Q5：如何延伸理解展覽中的生態議題？

A：可關注水資源、氣候變遷與能源轉型等議題，例如台灣近年面臨的缺水問題與產業用水爭議。透過這些在地脈絡對照展覽內容，能更具體理解作品所提出的全球性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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