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民主基金會撥補鄭麗文訪中有關鍵矛盾

國民黨主席鄭麗文日前率團訪問中國，其中480萬行程費用，原來是向外交部捐助成立的台灣民主基金會（董事長為立法院長）申請。消息一出引起相當議論，那麼，問題在哪？

第一，民主基金會宗旨，在鼓勵國內各政黨推展有關民主與人權的活動…以提升台灣民主素質及國際地位形象，特訂定「政黨補助計畫作業」要點，以受理政黨補助申請。國民黨可不可以申請，可以。

第二，就這次國民黨向台灣民主基金會提出的「中國國民黨赴中國大陸交流訪問團」計畫書，提到欲透過實地參訪及出席彼岸舉辦之活動…讓在大陸的民眾及在陸台商了解台灣民主發展的現況。並將推展台灣之民主自由理念至中國大陸…。若依上述台灣民主基金會政黨補助原則，給過並無不可。

第三，台灣民主基金會董事之一周台竹（民眾黨推薦），對以基金會經費支付此行，曾表示「你說大陸人權不好，你實地考察後，對方到底是不是這麼爛，我覺得你不能只去看好的，不去看不好的，他講得到底對不對，中國大陸過去非常落後，今天能夠跟美國平起平坐，一定是做對了什麼才這麼強，還是要了解，雖然大陸是國安威脅，不深入了解他，完全不知己知彼。」這聽起來也有幾分道理。

然後，在經過一、二、三的鋪排，第四，我們就看到鄭麗文訪中時當著習近平說出的那席話：「大陸發展在習總書記領導下，實踐完全脫貧、建成全面小康社會，成就非凡，持續騰飛，十五五的規劃剛剛開局，必將再上新台階，值得期待」。

偏偏這個「第四」（也就是鄭麗文實際表現），直接就推翻了前面的一、二、三。且最嚴重還不是花民主基金會的錢，卻沒有向中國推展台灣的民主和人權，而是這等於是反過來在幫忙宣傳「中國式的民主和人權」。

自2012年習近平上任，顯著使力點之一，就是以共產黨最擅長的修正主義姿態，推衍出一套「中國式的民主人權」理論，以抵禦外部批評。

民主部分，中國全國人大雖標榜為憲政民主機構，宣稱規模空前，反映「全過程人民民主」，但誰都知道，內部運作邏輯完全由中國共產黨掌控，這當然不是普世認定的民主，中共近年則在不改變既有結構下，乾脆重新定義「民主」，例如強調「中國民主是以治理效率為先」而非著眼「選舉競爭模式」。繼之，再藉由對內、對外的敘事權，不僅為形塑中國人對民主治理的看法，甚而也對西方民主規範構成了挑戰，一併影響了21世紀的民主話語。簡單講，中國一旦成功從字面意義和實踐層面，雙重改寫民主涵義，則就算它的民主運作和我們所理解的完全不同，中共也已不怕批評，還會很大聲告訴你，「不，我們這才是民主」。

人權部分，我們通常理所當然認為，人權是為體現個人權利和自由的追求，但就如同「中國式民主」，此刻中國人權的核心原則，即是將經濟發展權置於所有其他權利之上，尤其是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根據中國式人權理論，此「人權」主要關乎國家所賦予，而非個人的追求，有時其實更接近特權而非權利。世界走一圈，你不難看到中國正在向全球推廣其獨特的人權觀，並將之視為優於自由主義現狀的替代性人權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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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中國因政治目的（一般認知無非穩固單一政黨執政），戰略性地在原本國際規範解釋的民主、人權之外，旁生出「中國式的民主人權」，顯然已相當程度達到社會內化（讓中國人接受），一併否決了多黨選舉才是實現民主合法性的唯一途徑，以及自由主義下的人權體系。

鄭麗文這次訪中，外界並不知道她向習近平推銷了什麼台灣民主自由，卻只見她說：「大陸發展在習總書記領導下，實踐完全脫貧、建成全面小康社會，成就非凡，持續騰飛，十五五的規劃剛剛開局，必將再上新台階，值得期待」。如此，看似也回答了周台竹的問題（中國大陸過去非常落後，今天能夠跟美國平起平坐，一定是做對了什麼才這麼強），只是關鍵因素根本並不是它「做對了什麼」，而是高度貫徹了中國式民主、人權兩威權主義工具的結果。又這樣看來，鄭麗文鑑賞中國的層次，和之前「館長遊中國」後出現那些浮誇式的讚美（從機場廁所、販賣機、上海南浦大橋、監視器滿街）好像也沒有太大不同。

但，館長旅費自有他法，鄭麗文一行卻是向台灣民主基金會申請應用於推銷台灣民主人權的預算，倘若經費確認撥補，民主基金會不就是以資助台灣政黨出訪之名，繞一圈去迴護中國式的民主、人權，這就真的很不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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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