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手成功攀登台北101:生死直播引爆爭議
(德國之聲中文網)美國極限攀岩者霍諾德(Alex Honnold)原計劃於周六無保護地徒手攀登台灣地標台北101大樓外牆。然而,由於天氣狀況不佳,出於安全考慮,該計劃推遲至周日(1月25日)。周六當天約有100名觀眾聚集現場等待觀看此次挑戰。來自台灣的張女士向美聯社表示,她理解推遲的決定:“他的安全最重要,我明天還會再來。”
此次攀登活動由Netflix組織。這一全球最大串流平台將這場挑戰命名為“《赤手獨攀台北101:直播》(Skyscraper Live)”,並宣布全球直播。因為毫無保護措施,霍諾德在預告片中的一句:“摔下來就會死”也成為外界最大的擔心之一。觀眾若親眼目睹一位運動員墜落並死亡,是否仍屬於“娛樂”?批評者質疑,這樣的直播是否越過了倫理邊界,是否在將死亡娛樂化。
霍諾德何許人也?
現年40歲霍諾德因紀錄片《徒手攀岩》(Free Solo)而名聲大噪,片中記錄了他2017年夏天徒手攀登美國優勝美地國家公園酋長岩(El Capitan)的全過程,該片獲得2019年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獎。
德國《每日鏡報》介紹:“霍諾德也也因其社會公益行為廣受贊譽。他始終將自己塑造成一個不為金錢所動、只為熱愛攀登與自然而存在的人。但這次與Netflix的直播合作,令他的公眾形象大打折扣。”
德國《時代周報》注意到,霍諾德曾參與多次拍攝,但以往影片皆為事後剪輯發布,此次是首次全球直播。Netflix雖然將直播略作延遲,以防突發意外曝光,但爭議依舊。
對霍諾德進行的大腦掃描顯示,他大腦中負責處理恐懼的區域——杏仁核,對壓力情境或令人恐懼的畫面反應明顯低於常人。換句話說——他“確實天生膽大”。
為何選擇101?
在Netflix的宣傳片中,霍諾德坦言:“我一直夢想著能攀上一棟摩天大樓。”他也曾向媒體解釋,這類機會非常難得,既然拿到了攀登許可,就該把握。
德國《南德意志報》如此描述高達508米的台北101:“外形宛如一座現代寶塔。整棟大樓由多個建築模塊堆疊組成,屋簷交錯的設計使它看起來像一根巨大的竹子——竹子在傳統文化中象征力量與成長。”該文繼續介紹:“這種兼具美感、高度與暴露感的組合深深吸引了霍諾德。早在2013年,他便將台北101作為目標,但當時因各種原因未能行。”
《南德意志報》另外透露:“沒有Netflix的參與,霍諾德很可能無法取得攀登許可,因此該平台既是傳播者,也是促成者。”
據台灣中央社報道,霍諾德在2025年寫信給101董事長賈永婕,表達攀登101是他的心願,並說明自己家庭美滿,非常注重安全,最終說服主辦單位放行。
在台灣,有人認為此舉有助增加台灣的知名度,也有人擔心霍諾德的安全,並批評台北101是在拿台灣形象豪賭。對此,賈永婕在臉書專業發表長文回應:“台灣並不是集體焦慮或渴望被認同,而是清楚知道自己值得被看見,我們本來就站在國際舞台上。”
攀登101到底有多難?
霍諾德在接受CNN采訪時表示:這次攀登對自己來說風險幾乎是零,“我感覺很自在。”他甚至對比道:“與其說這危險,不如說酒後開車更危險。”
《每日鏡報》分析:“將這項挑戰稱為‘簡單’似乎顯得傲慢,但對於頂尖攀岩者如霍諾德而言,或許真的不算難。與山岩相比,建築外牆幾乎沒有不可預測的難關,技術難度更接近‘實驗室條件下的攀爬’。當然,前提是天氣等外部因素穩定——而台北卻是地震頻繁的城市。”
《南德意志報》也認為,相比攀登酋長岩,台北101的技術難度較低,動作重復性高,但對耐力要求更高。為此,霍諾德已訓練兩個半月,並在大樓外牆進行了實地適應訓練。整段攀登耗時約90分鐘。
德國奧運攀岩選手亞歷山大·梅戈斯(Alexander Megos)向德國《時代周報》表示,與早年在天然岩壁上的徒手攀登相比,攀登台北101對霍諾德來說“其實是小菜一碟”。梅戈斯補充說:“這可能遠遠沒有觸及人類極限,但因為他不使用繩索,後果極其嚴重。”因此,這次挑戰考驗的主要是專注力和心理素質。
不過,梅戈斯並不認同“霍諾德是在拿生命博眼球”的批評。他說:“在我們這個時代,大家都喜歡看或做一些瘋狂或危險的事情。霍諾德是真誠地、出於內心的熱情而去挑戰這些。”他堅信霍諾德即使不拿報酬,也會嘗試這次攀登,“因為他覺得這很爽、很有趣。”梅戈斯認為,那些批評他的人,很多也正是觀看這類內容的Netflix用戶,多少顯得“有些虛偽”。
台北101過去也曾有人成功攀登。2004年,有“蜘蛛人”之稱的法國攀登者阿蘭·羅伯特(Alain Robert)在台北101落成典禮上使用安全繩登頂該樓。當時因為遭遇風雨,攀登總共耗時四小時。他在一段Podcast中回憶道:“大家都在看,你必須讓它看起來輕松——但其實並不輕松。”
德媒怎麼看?
各大德語媒體紛紛報道了霍諾德的計劃,其中不乏批評的聲音,不僅指向Netflix,霍諾德本人也遭到質疑。他被德國《焦點》雜志稱作“那個可能在數百萬觀眾眼前喪命的人”。
德國《每日鏡報》認為:“這種窺視式的觀看方式並不新鮮,但這次的呈現手法和觸及的觀眾範圍恐怕前所未有。許多攀岩圈內的人對這場即將上演的活動感到憤怒。攀岩這項運動講究的是專注與覺察,而Netflix的《Skyscraper Live》則完全背道而馳。本質上,這次活動是對這項運動的最大化商業包裝,有人甚至稱之為純粹的獵奇行為——絲毫不顧可能帶來的後果。”
瑞士《新蘇黎世報》的標題直言:“極限運動員並非真正的英雄”。文章作者批評道:“在日常生活中,我們越是通過規定和創新來消除風險,社會就越是把那些挑戰規則和常規的人神化為英雄。那些從事瘋狂甚至違禁極限挑戰的運動員卻被塑造成‘最後的英雄’。像霍諾德這樣的人,被賦予填補現代生活空虛的角色。但他們其實並不是真正的英雄。”該文最後指出:“霍諾德如果選擇用繩索攀登台北101,反而對自己更好。因為這場帶有諷刺意味的表演,從頭到尾根本稱不上是一次登山界的頂尖成就。”
重點研究媒體倫理的奧地利哲學家克勞迪婭·帕加尼尼(Claudia Paganini)在接受《德國之聲》采訪時指出,Netflix正在“越過一道界線”——因為“從概念到呈現方式都在強化一種窺視式的觀看機制”。她進一步警告,這種直播“有可能會將高風險行為正常化,並激發模仿行為”,即便平台再三強調“這是專業運動員的特例”,也難以消除這種影響。
多家媒體也提到去年10月的一場直播中發生的墜崖悲劇,當時美國攀岩者巴林·米勒(Balin Miller)在酋長岩攀岩,成百上千名觀眾目睹了他墜亡的瞬間。許多網民在事後表示,此事對他們留下“創傷性”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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