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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10億美金與400萬飢童:《紐約時報》揭露美軍撤離後,阿富汗斷裂的人道生命線

風傳媒

更新於 02月14日00:10 • 發布於 02月14日00:10 • 劉俞妗
受到美國大舉刪減援助等因素影響,阿富汗兒童營養不良情況25年最差。(美聯社)

川普上任後大舉裁撤美國對外援助,其中阿富汗受影響程度甚鉅,該國經濟狀況嚴峻,2025年八月、十一月接連遭遇強震,在失去美國援助之後,兒童營養不良的情況達到25年以來最嚴重的程度,280萬逃至鄰近國家的難民也被迫返回阿富汗,人道救援組織紛紛反映作業困難,被迫裁撤團隊規模。

2021年八月美國從阿富汗撤軍、神學士(Taliban,又譯「塔利班」)重掌政權,在那之後,美國持續向阿富汗提供援助,直到2025年為止,美國每年的援助金額將近10億美元,超過全球援助總和的三分之一。不過川普重返華府之後解散美國國際開發署(USAID)、凍結對外援助,取消83%由國際開發署負責的對外援助計畫,提供阿富汗的援助資金幾乎全部消失。

國際開發署的計畫,過去幫助阿富汗清理飽受戰亂和地雷蹂躪的土地,增加作物多樣性,並讓數百萬計的人免於飢餓。根據聯合國世界糧食計劃署(World Food Programme),美國撤回援助之後,阿富汗有400萬兒童正面臨營養不良致死的危險,這是25年來最高的統計數字。

《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報導,國際救援委員會(International Rescue Committee)阿富汗分部主任伊布拉欣(Sherine Ibrahim)表示,美援撤出加劇了糟糕的現況,「沒有其他捐助者挺身而出,也沒有其他組織可以提供如此龐大的資金。」國際救援委員會約四分之三的資金也來自美國政府。

醫療中心被迫關閉,孕婦幼兒首當其衝

由於美國刪減援助資金,全阿富汗有將近450間醫療中心被迫關閉。位於阿富汗中部的代孔迪省(Daikundi)與世隔絕,該省一座村莊納萊傑(Nalej)受乾旱所苦,村裡的醫療中心是一幢小小的白色建築,坐落在乾枯的杏樹和桑樹之間,是當地850個家庭的生命線。數年前,古拉米(Malika Ghullami)兩度在此平安生產,2025年她再度懷孕,這回是對雙胞胎。由於助產士和營養師接連離開村莊,古拉米感到第一波陣痛時,必須驅車一個多小時,順著顛頗的泥土路前往另一間診所。結果,她肚子裡的雙胞胎,一個死產,另一個只活了數小時。

At a WFP‑supported clinic in Kabul, rising#malnutrition is bringing more and more children through the doors every day.
Across#Afghanistan, 3.7 million children and 1.2 million women are suffering from acute malnutrition.
With needs growing, WFP continues providing…pic.twitter.com/Gvzt3JIiHQ

— WFP in Afghanistan (@WFP_Afghanistan)February 10, 2026

雖然背後可能有其他因素,古拉米認定是醫療服務短缺造成這次悲劇。她指出自己無法定期前往偏遠的診所進行產檢,村裡的媽媽們也回顧因路途遙遠而失去孩子的經驗,護理師們也說由於產婦必須花費更多時間抵達診所,他們必須處理更多大出血的案例,甚至要在計程車內接生。古拉米說,過去醫療中心的醫護人員幫助他們解決問題,「現在我們只能靠自己」。

村民表示,醫療中心關閉對孩子的影響最大。三個月大的札基亞(Zakia)從出生就不停嘔吐,病情持續惡化,她的媽媽哈瓦里(Sharifa Khawari)一直期盼礦工丈夫能賺到足夠的錢,他們才能負擔帶著女兒前往診所的計程車資,然而丈夫的薪水僅夠勉強餬口。當地的診所則勉力維持營運,阿富汗非營利組織MOVE在代孔迪省偏遠山區經營診所,美國資金用罄之後繼續營業了三個月,這段期間無法支付護理師薪水,最後還是只能解雇他們。

雖然援助資金縮減,需求卻與日俱增,2025年有超過280萬阿富汗難民逃至伊朗、巴基斯坦等國,他們被驅逐或遣返回國,在家鄉的社群格格不入,而兩次嚴重震災也使數萬人流離失所,往往棲身偏僻的山谷。其他國際組織、阿富汗當局和私人企業都無法補足龐大的美援資金缺口,另一方面,歐洲國家也刪減援助,雖然幅度不及美國,卻也使危機更加嚴重。坎達哈省(Kandahar)官員烏爾法特(Naimatullah Ulfat)指出:「我們只能提供現金。非政府組織提供的食物、衣服等其他形式的援助,我們做不到。情況會變得非常艱難。」

川普政府已對部分面臨危機的國家恢復援助,但阿富汗不在這份名單裡頭。目前參議院正在審議一項法案,內容是禁止國務院與美國支持的國際組織,投注金錢或物質給所有可能使神學士受益的人道援助計畫。

營養不良加劇,七省份瀕臨饑荒狀態

2024年,阿富汗全國超過一半的營養及農業計畫都由美國資助,而自從2025年川普政府大砍對外援助,阿富汗的糧食不安全(food insecurity)人數直線攀升,比起去年增加200萬人。目前超過1700萬阿富汗人(約40%總人口)處於嚴重飢餓狀況,他們無法攝取足夠食物,因而面臨生命危險。根據聯合國與援助組織用於監測全球饑荒的評估標準「糧食安全階段綜合分類」(Integrated Food Security Phase Classification,IPC),阿富汗國內有七個省份達到第四「緊急」階段,面臨嚴重的糧食不安全狀況,而IPC最後的第五階段就是饑荒,但是把時間回推一年,這七個省份的糧食安全狀況並非如此嚴峻。

就連城市裡,營養不良的情況也在惡化,幼兒、病患、長者受到最嚴重的影響,首都喀布爾一間營養部門的病房裡,十餘名幼童正嚎啕大哭,其中一名男童才不過九個月大,他的媽媽說丈夫收入微薄,全家常常一整天只吃得到一頓飯,而男童太過虛弱而無法喝奶。

美國智庫全球發展中心(Center for Global Development)預估,由於來自國外的援助減少,2026年阿富汗的國民所得將下跌5%。研究團隊警告,這個趨勢會導致兒童營養不良,影響他們的發育。瑞典隆德大學(Lund University)人權及社會發展學者拉赫爾(Mohammad Mustafa Raheal)研究阿富汗的人道主義救援,他指出:「這不只是單一年度的預算決策,而會在未來二十至三十年造成影響,你不可能之後再『重啟援助』來彌補損害。」

2025年8月阿富汗東部發生規模6.0強震,逾2000人罹難。災民嘗試清理房屋遺骸。(美聯社)

缺乏資金,人道救援工作雪上加霜

另一方面,援助刪減也削弱了阿富汗應對自然災害的能力。2025年8月的阿富汗東部強震導致2000多人罹難,受災地的建築物幾乎全毀,幾個月過去了,失去家園的災民仍住在帳篷裡,忍受冬天的寒風。阿富汗東北部的庫爾納省(Kunar)巴德戈爾村(Badgor)受震災侵襲,近日國際救援委員會派遣一支六人醫療團隊來到村子裡。援助資金裁減之後,國際救援委員會被迫解散其他33支團隊,剩下最後一支機動團隊仍繼續運作。醫療人員在傘下替發燒、胸痛、腹瀉的孩子們看診——巴德戈爾村裡,肺結核和絕望都在蔓延。諮商師薩達特(Sameena Khan Sadat)表示:「地震的餘波一直壓著他們。他們白天晚上腦子裡都是那場地震,但我們這裡沒有沒有治療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或憂鬱症的藥物。」

人道救援組織的工作環境也愈來愈惡劣。根據美國國會設立的獨立監督機構「阿富汗重建特別監察委員會監察長」(SIGAR),神學士禁止阿富汗女性在聯合國機構工作,同時將剩餘的援助資金轉移到支持神學士的組織。SIGAR在2025年提出的報告指出,神學士利用包含武力在內的一切手段,確保資金流向如他們所願,而不是遵從捐助者的意願。(推薦閱讀)國際零時差》黑海戰火牽動全球糧食安全、歐洲交通命脈突發中斷,亞太市場在不確定中迎接新年

人道援助工作者最為關注被迫從伊朗及巴基斯坦返國的難民,他們表示,調查阿富汗人需求的工作,因為援助減少而受到阻礙,例如在阿富汗與巴基斯坦邊境,大多非營利組織的辦公室已經關閉。聯合國難民署的伊爾沙德(Ahmad Shah Irshad)負責管理一處阿富汗邊境口岸,那裡有數以百計的帳篷和臨時住所,且不斷擴張,伊爾沙德說:「現在正是難民返國、需求增加的時刻,外援削減造成的打擊最為重大。我們不曉得2026年會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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