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武裝強化的實質戰略效果

在現實主義中各國在無政府的國際情勢下，為了生存試圖擴張權力來保障國家的安全。其中對於武器的評斷有許多面向是國家認定安全與否的關鍵。武力提升一直是國家安全困境的來源，從冷戰時期的軍備競賽到現在對於核子武器的控制，連對於現今供應武器給武力激進組織，也是各國會對於武器供應國給予批判甚至祭出制裁。武器該怎麼被控制在現實主義下的安全困境基本上是無法實現。各國裁兵、減少武器購買與研發都可能讓所謂"不守規矩者"趁勢增加拳頭大小而讓"乖寶寶"陷入危險並且削弱自己的防禦能力。

而說到防禦，武器的發明從古至今都是一項有攻擊性定義的出現。而防禦就叫有被動性的意味，古時候的守城以及現代戰爭的守灘。現在的高空防禦飛彈部署也是被視為防禦性武器的例子。所以進攻型武器與防禦型武器能簡潔被定義在主動攻擊與被動防守上去區別嗎？更重要的是，在安全困境下所謂防禦性武器的增加，究竟是提升了衝突的可能性，還是降低了戰爭發生的風險？

威脅取決於意圖判斷而非武器本身

首先大國增加武器的購買與研發周邊國家會感受到威脅嗎？加拿大不會讓美國有壓力、英國艦隊也不會對歐盟國家造成威脅，但是中國會。換成中國一增加軍力，美國會備感壓力而台灣更深陷危機。在這裡國家行為者的意圖（Intentions）被怎麼判斷是一回事，攻擊性與防禦性武器無法由自身國家去定義。在台灣我們會將中國所有武器定義為攻擊型武器，中國也會將周邊鄰近國家部署的軍隊與武器認定是具有攻擊性的，比如美國在韓國部署的薩德系統。但是對於隔壁北韓擁有核子武器中國並不會感受到威脅。以上種種取決於國家對於他國是否有攻擊意圖來定義武器的分類。

武器在誰手上會讓誰感受到威脅每個國家的認定都不同。以國家安全與生存空間為最高原則的話所有武器都是防禦型武器，但在國際體系無政府狀態下很多武器都是讓各國斤斤計較的攻擊性武器。彼此有競爭以及敵對關係下的國家間定義攻擊性武器與防禦性武器是無用的。因此，除了意圖以外，國家提升了軍事能力（Capabilities）也會讓對手國感受到壓力與威脅。

日本自衛權擴張與台灣軍購提升戰爭風險？

日本自2014年重新解釋憲法第九條，允許在特定條件下行使集體自衛權，2015年國會通過和平安全法制，建立起所謂存立危機事態的法律框架。日本2025財年防衛預算達到創紀錄的550億美元，持續發展反擊能力，包括部署美製戰斧巡航導彈和開發射程超過1000公里的改進型12式導彈。同時日本放寬武器出口限制，修改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允許向第三國出口成品武器。這些舉措日本政府都強調是為了專守防衛，不具備主動攻擊意圖。

台灣方面也是類似的邏輯。總統賴清德日前宣布將提出400億美元的追加國防預算，用於重大對美軍購和強化不對稱作戰能力。台灣持續推動潛艦國造、升級F-16戰機、採購愛國者飛彈等武器系統，強調重點在於電子戰、訊息攻防等防禦性質的不對稱作戰能力。無論是日本的反擊能力還是台灣的不對稱戰力，兩國都宣稱這些軍事部署純屬防衛性質，沒有主動攻擊的意圖。

但問題在於，中國對此心知肚明。中國清楚知道日本和台灣並不會主動對中國發起攻擊，但仍然持續施加強烈壓力。2025年11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國會表示台灣有事可能構成存立危機事態後，中國外交部、國防部連日嚴厲批評，並發布旅遊警示建議中國公民近期避免前往日本。這非因為中國真的擔心遭受攻擊，而是因為日本與台灣的軍事能力提升增加了中國的戰略成本。如果台海或東海發生衝突，中國需要投入更多資源才能達成目標。所以即便武器被定義為防禦性，即便持有國沒有攻擊意圖但隨著能力（Capabilities）提升，只要它改變了中國在區域往自己傾斜的權力平衡、提高了中國的行動成本，那中國勢必要重新找回在安全困境中的優勢。

武裝是戰爭阻力而非動力

當然武裝的增加確實會加深安全困境中的敵意螺旋。根據Robert Jervis的螺旋模型理論（Spiral Model），衝突主要來源於誤判（Misperception）和意圖不確定性。當一國出於防禦目的採取的安全措施被對手誤判為具有攻擊意圖時，會引發對方的反制措施，進而形成雙方不斷升高軍備的惡性循環。但在無政府狀態的國際體系中，依照嚇阻邏輯（Deterrence Logic）武裝反而成為嚇阻戰爭的關鍵機制。在安全困境理論中，國家因無法確知他國真實意圖而必須採取自助措施，這種結構性的不確定性使得即便是防禦性的軍備擴張也可能被誤讀為威脅。然而當防禦方擁有足夠的軍事能力提高攻擊方的作戰成本時，理性的行為者就必須重新計算發動攻擊的代價與收益。過高的軍事成本會讓潛在侵略者在發動攻擊前三思而行，甚至放棄軍事行動。這種由武力平衡所產生的相互嚇阻，在缺乏超國家權威的國際社會中，往往比任何和平宣示都更能維持實質的和平。

所以在兩岸的安全困境中，理解這個邏輯就能看清所謂和平統一、對話協商等口號背後的戰略意涵。透過外交壓力與「不戰屈人」策略才是上策。這些訴求本質上是希望對手放棄武裝來降低自己的軍事成本與行動代價。中國是有明確說出不放棄武裝統一的國家，雖然彼此軍事實力不對等，但放棄武裝降低了嚇阻與中國採取武裝統一的成本，讓攻擊方更有動力發動攻擊。

軍力的提升究竟是提升了衝突的可能性還是降低了戰爭發生的風險？在安全困境尚未解決之前，防禦性武器的定義或許無意義，但軍力的提升本身卻是理性國家在無政府國際體系下維護生存不得不採取的手段，尤其在清楚有明確威脅來源且有侵略意圖的局勢中。不論是周邊國家加入兩岸的安全困境或台灣提高武裝能力並非提升中國攻擊的動力，而恰恰是增加了中國發動攻擊的阻力。

※作者為研析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