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韓「4B運動」浮上檯面　拒婚拒生顯現低生育危機與性別裂痕

【李子凡／綜合報導】台灣今年超越南韓創下全球最低生育率。在台灣，不少夫妻當頂客族的原因多出於經濟考量，但是在南韓，其實一股主張拒絕婚姻、戀愛、生育與異性戀性關係的女性運動——「4B運動」——正引發社會關注。對支持者而言，這不只是個人生活選擇，而是對父權文化、職場不平等與性別暴力的集體回應；對南韓社會來說，這股聲音則凸顯出低生育率背後更深層的性別與結構問題。

4B是4個以韓文「bi」開頭、代表「不」的詞語縮寫，分別是不婚、 不戀愛、 不性、 不生。運動支持者主張，女性不必再把婚姻與母職視為人生必經道路，也不應在現有社會條件下，被迫承擔傳統性別角色所帶來的代價。

媒體報導，這股潮流出現在南韓總生育率跌至0.8之際，遠低於維持人口穩定所需的2.1。外界普遍將南韓視為全球出生率下滑最鮮明的案例之一。政府過去20年已投入約8兆台幣試圖扭轉少子化，包括補助新手父母、提供托育津貼、延長育嬰假與鼓勵企業減輕工時壓力，但成效始終有限。

許多分析指出，問題不只是經濟成本，而是女性對婚姻與生育制度本身的信任正在流失。南韓女性雖是OECD（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國家中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一群，卻同時面對嚴重的性別薪資差距、家務分配失衡，以及在職場與家庭之間二選一的壓力。對不少人而言，結婚與生子意味著放棄職涯、承受不成比例的照顧責任，甚至失去個人自由。

24歲數學家教文英元（Moon Young-one，音譯）是4B社群「地獄之狼」（Wolves in the Hell，WITH）的帶領者之一。她表示，女性在南韓「很難生存」，而4B不是單純反對男人，而是反對一套長期壓迫女性的父權制度。她說，運動的目標是建立一個即使沒有男人，女人也能安全而自由生活的環境。

4B運動的擴張，也與南韓社會近年對女性安全的憂慮有關。隨機殺害女性案件、長期跟蹤後行凶、偷拍、deepfake色情影像與數位性勒索等事件，持續削弱女性對親密關係與家庭生活的信任。一些支持者直言，在這樣的環境下，她們不願再把女兒帶來這個世界。

這樣的情緒，近來也反映在流行文化人物身上。南韓歌手韶宥（Soyou）日前受訪時公開表示，自己已放棄結婚與生子的想法，並說「如果不想要孩子，為什麼要結婚？」這番話之所以引發共鳴，正因為它說出許多年輕女性的真實感受。

不過，4B在南韓同樣引來強烈反彈。部分年輕男性認為自己才是被歧視的一方，並把女性主義與低生育率視為社會問題根源。保守派政治人物也藉由強烈反女性主義立場，成功爭取部分男性選民支持。學者指出，南韓如今的問題不僅是出生率下滑，更是性別之間的意識形態衝突日益擴大，而這種裂痕本身，也進一步削弱了婚姻與生育意願。

外界擔心，在未來30年內，南韓迅速老化的人口中，將有一半成為退休族，讓它成為人類史上人口最老的國家。

甚至還出現警訊式預測，認為南韓人口到了本世紀末可能幾乎被清空。幼兒園正被改建為安養院，而至少有150所小學在上個月開學時完全沒有新生。首爾——全國五分之一人口所在地——今年進入學校體系的孩童數量，也比前一年再減少8%。

如今狗用嬰兒車的銷量甚至超過了真正的嬰兒車。而隨著無子女家庭愈來愈多，登記飼養的狗與貓數量在過去10年間幾乎增加了3倍——某種程度上，牠們或許正成了孩子的替代品。一家販售寵物推車的公司甚至表示：「我們現在真的忙翻了。」

對南韓政府而言，低生育率原本是人口與經濟問題；但從4B運動的擴大來看，它同時也是一場關於性別平等、社會安全與生活選擇權的危機。當越來越多女性認為婚姻與生育不再代表穩定與幸福，而更像風險與負擔時，少子化就不只是統計數字，而是整個社會結構失衡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