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評：所為何來？中國放棄「特殊待遇」無助WTO改革

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強日前在出席紐約聯合國會議時宣佈，中國在世貿組織（WTO）當前和未來談判中將不尋求新的特殊和差別待遇，外界認為有助於WTO改革的推進。但更務實的看目前的國際局勢，這種想法與期待恐怕流於一廂情願。

李強說的「不尋求新的特殊與差別待遇」，真實的意思就是：中國在WTO中放棄開發中國家這個身份。因為在WTO的各項談判、規範中，相對於所得高、開發程度先進的「發達國家」，所得較低、開發程度較落後的開發中國家，享有許多特殊的待遇（或優惠）。例如，對進口商品可課以較高的關稅（以保護本國產業）、以較長的時間消除關稅壁壘、發動反傾銷的門檻更低。

從道理上看，給予開發中國家特殊待遇，既有其必要、亦屬「人道主義」，讓發達國家協助、或至少給予落後國家更多的發展空間。從法令上看，這些特殊待遇都已寫進WTO的條文中，超過150項條款寫明發展中國家享有「特殊和差別待遇」。因此，開發中國家享有特殊與差別待遇，是毫無疑問與爭議。

但問題是：什麼是開發中國家，缺乏明確又一錘定音的定義。

大部份情況下，爭議可能不是太大：例如那些歐美老牌、百年前就已完成工業化、平均國民所得居全球前沿的國家，肯定就是發達國家；非洲那些只有初級產業、連電力都不普及、國民所得千元不到的國家，肯定就是開發中國家。

不過，中國的發展卻在定義上出現難題。2001年中國加入WTO時，國民所得不到千元、產業落後，以開發中國家身份入會肯定沒問題。但經過20多年的快速成長與進步後，中國早已成為全球第2大經濟體、第1大貿易國、平均國民所得破1.3萬美元，許多產業在全球居領先地位。

也因此，在川普第一個任期時就對中國的開發中國家發動攻擊、批評WTO並要求改革，同時也阻礙WTO（上訴法庭等）的運作；中國則反擊指中國發展仍不足、拒絕放棄開發中國家地位，2方的僵持也讓WTO改革停滯。這次中國宣布放棄WTO的開發中國家地位（不要求特殊與差別待遇）並經WTO官方確認後，外界認為有助WTO的改革進程與恢復其地位。

但回頭看川普（或說美國）阻礙WTO運作、甚至就把WTO直接「晾在一旁」的原因，真的只是為了要「推動WTO改革」、拒絕中國享有開發中國家地位嗎？

當然不是，真正關鍵重點在美國要揚棄多邊、改走單邊主義，WTO、或甚至聯合國這種多邊機構，就不必受其約束，那些理由只是讓美國能名正言順的揚棄WTO的多邊體制罷了，即使是拜登上台，WTO地位也未因此提升，只是改為較不「粗魯」的單邊主義。待川普重回白宮，單邊主義就更是美國對外唯一的姿態了。

以為中國放棄開發中國家地位、美國就會因此支持而「有助WTO改革」，或甚至美國會因此而重回WTO多邊體系、有助中美貿易談判，既是誤解也是錯估美國的企圖。

別的不談，川普上任以來所有的貿易與關稅措施，全部都違背WTO條款與原則、理念，美國對所有國家課更高的關稅，當然違反WTO的自由、開放、低關稅原則，川普對許多落後國家都課高關稅，更是違背WTO給予落後國家優惠、協助其發展的基本理念。至於說有助中美貿易談判就更不靠譜了，美國對中國祭出貿易戰、關稅戰、科技戰等組合拳，核心是霸權之爭、是要壓制中國，中國放棄開發中國家待遇無助紓緩中美的矛盾，因此也不會對貿易談判有實利可言。

由此來看，要重振WTO的關鍵倒不在那些「枝節小事」上，而在其它國家是否可以接受、也準備運行一個「沒有美國的全球經貿體系與組織」。因為，雖然川普3年後任期就結束，但「川普路線」很可能會「生生不息」，從拜登上台也不會改變美國反自由貿易、壓制中國、以單邊為主的政策，就可預料到未來即使川普下台、甚至換黨執政，美國再回到WTO體系與路線的可能性幾稀矣。

至於這次中國主動宣布放棄WTO的「特殊與差別待遇」，應該有有其策略考量。既然WTO已經幾近「停擺」、跟最主要的歐美貿易國又處於貿易戰狀態，是否有這個「特殊與差別待遇」，已缺乏太多的實質意義與利益。(推薦閱讀)為川習會鋪路？中國總理李強聯大宣示「不尋求WTO特殊待遇」　學者：有利未來推動對美談判

再者，當川普對所有國家瘋狂加關稅之時，中國是反其道而行，除了維持開放、不對其它國家加關稅外，今年6月甚至宣布給予所有非洲國家零關稅待遇，唯一例外的是與台灣有邦交的斯威士蘭，藉此拉攏南方國家、展現中國作為全球「負責任大國」的姿態，主動放棄WTO的特殊與差別待遇，也是這種姿態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