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又俠事件後，對台海局勢有什麼影響？專家：這類行動將變多
中國解放軍最近大地震，軍方第二號人物、軍委副主席張又俠落馬，作為解放軍指揮中樞的軍委會，7個席次只剩軍委主席習近平、副主席張升民，顯示近年解放軍內部的大規模清洗，已讓習近平落入「孤家寡人」的窘境，中共對軍方高層將領的整肅行動，對緊張的台海局勢又會造成怎樣的影響？專家指，未來「灰帶行動」會更頻繁，是什麼意思？
跟台灣、美國、日本等一般民主國家不同，軍隊效忠於國家，中國則是以黨領軍，軍隊效忠執政黨（即共產黨）。不過作為解放軍的大腦與神經中樞的中央軍委會，自2023年以來遭遇大規模清洗，7人領導班子（1主席、2副主席、4委員）除了主席習近平、去年10月升任副主席的張升民外，已全數落馬。
其中張升民的角色類似「血滴子」，擔任軍委副主席前是中央軍委紀委書記兼監委主任，被形容為「反腐沙皇」的他原本主要掌管的是軍隊反腐工作，缺乏實戰經驗，接替落馬的何衛東擔任軍委副主席，也顯示接下來解放軍內部的重心之所在。
專家分析，這波解放軍高層將領的整肅行動，除與貪腐造成軍隊戰力下滑有關外，更大的可能是習近平想藉此清理軍中派系，來長久掌權有關。由於這波整肅行動，牽連多位解放軍上將、資深中將，將嚴重影響解放軍未來的協調效率與決策品質，未來解放軍的戰略可能呈現收縮，對台灣進行大規模攻擊行動的機會將大幅下降，但台灣也非高枕無憂，可能將面臨愈加頻繁的灰帶行動。
犯兩大紅線，習近平不惜清掉所有高階將領
「習近平這次會下此重手，把張又俠、以及跟張又俠有一定關係的人統統清出去，絕對與極權政府領導者跟派系之間有關係。」長期研究中共軍事的國防院委任副研究員揭仲指出，過往解放軍存在一大、一小、獨善其身的空軍3個派系，其中前軍委苗華的勢力最大，另一個比較小的派系則屬張又俠系統，張又俠的影響力僅限於陸軍內部。
苗華透過「東南幫」的關係，在陸軍內部有極大的影響力，甚至超越張又俠；擔任海軍政委時，則讓自己的影響力跨足海陸；再加上7年的中央軍委政治部主任經歷，讓他對期間各軍種高級將領的任命都有一定的角色，這些經歷讓苗華在軍中的影響力，遍及除空軍外的多個單位。
過去一段期間解放軍的人事派任，也顯見這兩個派系的競爭。例如具相當實權的中央軍委聯合作戰指揮中心常務副主任，在2024年7月前為張又俠系統的吳亞男，但吳亞男任職不到一年就被調走，改由苗華系統的王秀斌接棒。
揭仲說，對習近平這樣的極權統治者來說，派系間的競爭更激烈，其實愈有助鞏固自身的領導地位，但有兩個紅線不可跨越，一是派系不能另外尋找其他支持者、二是不同系統間不能互相串聯，推測苗華語張又俠這兩大派系，應是犯了上面兩個紅線，才會讓習近平下重手，「即便把所有高級將領都清洗掉也在所不惜。」
中國解放軍最近大地震，軍方第二號人物、軍委副主席張又俠落馬。wikimedia commons by Kremlin.ru
習想長久掌權，未來軍隊將先紅後專
專精解放軍研究的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副教授林穎佑則認為，這波解放軍的整肅行動可從兩個角度來觀察，一是對苗華這一派系，整肅原因主要是針對「結黨營私」，習近平認為軍隊有忠誠度問題；而對張又俠這一系統，由於張是總裝備部出身，整肅重點就放在「貪腐」上，認為貪腐已對解放軍的戰力造成影響。無論原因如何，都會在解放軍內部形成「先求紅、再求專」的氛圍，影響解放軍未來的建軍規劃，「因為這些人能升官，不是因為他們有能力，而是習近平相信他們。」
他認為，這幾波整肅行動，最主要還是因為習近平希望長久掌握大權，不論是太子黨的張又俠、還是過往的門生故舊苗華，都遭到清除，目標是2027年「中共二一大」前，去晉升更多「聽他話、或可掌握的人」，握好槍桿子來繼續掌管中國。這樣的作法，與前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的作法相似，當時江澤民卸任後，持續透過軍權掌握國家，繼續留任軍委會主席，僅交棒中共總書記、國家主席的位置給胡錦濤，「習近平會不會走這條路，可以繼續觀察。」
經過這幾波清洗，解放軍30餘位上將，目前僅4位仍在職，甚至許多資深中將也消失不見，且遞補上來的中將，尤其是負責中央軍委15個職能機構的中將，絕大多數都是去年才獲得升任，這將顯著降低解放軍3至4年的決策品質。揭仲解釋，2015年軍改後，解放軍要大規模出動都需多個部門配合，許多事務不由戰區管，包括後勤須由中央軍委的聯勤保障部隊負責、衛星偵照要由中央軍委的軍事航天部隊提供、精密複雜通訊歸中央軍委管理、動員系統也是中央軍委的國防動員部直接指揮，問題是現在這些單位的主官資歷尚淺，一定會影響解放軍應付突發事件的能力。
不過日常性、例行性、計畫性的演習訓練，應不受到大規模整肅行動的影響，因為解放軍軍改歷經10年，習近平已為各戰區、中央機關培養一批參謀軍官，相關機構推動例行任務時也都有一套模式，加上習近平目前對軍方的整肅，範圍尚未擴及作戰部隊，這些因素都會讓解放軍執行機艦侵擾等例行性任務，不會受到太多影響。
台海恐面對更多灰帶行動
至於這波解放軍的整肅行動如何影響未來的台海局勢？揭仲認為，由於這些新上位的軍官在大規模整肅後上位，可能會「心有餘悸」揣摩上意，甚至不敢跟習近平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導致習的訊息來源繭房化，進而導致誤判機率增加。未來解放軍高層將領採取行動時，由於怕被批評軟弱，也可能會「寧左誤右」，採取更加激進的方式，讓未來危機發生時降溫更不易。
林穎佑判斷，未來解放軍將「戰略保守、戰術積極」，發動大型對台軍事行動的機會不大，但對台灣進行灰色地帶襲擾的頻率可能大幅增加，特別是現在的解放軍東部戰區司令員楊志斌、中部戰區司令員韓勝延，未來有機會進入核心的中央軍委會，為求表現，他們可能會進行更多的灰色地帶襲擾，這是未來台灣必須注意的狀況。
解放軍高層動盪短期內未必直接引爆戰事，卻可能讓決策體系更封閉、行動風格更冒進。台灣面對的是壓力升高與誤判風險並存的新常態，必須在強化嚇阻的同時，也提升危機管理與應變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