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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國界醫生眼中的羅興亞難民:三個羅興亞家庭在孟加拉的故事

風傳媒

更新於 2018年03月27日01:08 • 發布於 2018年03月27日01:08 • 無國界醫生
胡梅拉,攝於無國界醫生在賈姆托利的初級醫療中心病房中。(MSF223628 ©Anna Surinyach)

2017年8月底至今,已有超過688,000名羅興亞難民在逃離緬甸若開邦的暴力衝突後,抵達科克斯巴扎爾(Cox's Bazar)──位於孟加拉東南部的一個縣,加入數千個在之前危機中就經歷過相同旅程的人。這些來自少數穆斯林群體、被緬甸拒絕給予公民身份及其他權利的難民,落腳於既存的營地,以及孟加拉當局為應付這場人道危機而設立的臨時安置點。我們將在這裡敘述三位羅興亞人的旅程。

一、生與死的旅程

胡梅拉(Humaira

胡梅拉,一名25歲的難民,來自緬甸若開邦的貌奪(Maungdaw)縣。暴力襲捲她的家鄉後,她於2017年10月抵達孟加拉;2018年1月底,無國界醫生外展工作小組在賈姆托利(Jamtoli)的臨時安置所發現她處於休克狀態,並將她帶到組織在當地的初級醫療中心,用導管為她補充水份。

她和七歲的兒子穆罕默德‧費瑟(Mohammed  Faisal)及還是嬰兒的三個半月大的女兒魯濟娜(Ruzina)一起。醫生說魯濟娜營養不良,身體虛弱。自她出生以後,胡梅拉就無法餵母乳給女兒。無國界醫生救援人員說,如果組織的醫療團隊無法幫助胡梅拉開始餵哺母乳,魯濟娜可能就得攝取嬰兒配方奶粉。兒子費瑟一直照顧著魯濟娜,並用水泡軟薯片餵她。

胡梅拉和她的孩子。三個半月大的女兒營養不良、身體虛弱。(MSF223624 ©Anna Surinyach)

啟程

當暴力事件爆發時,我的丈夫被緬甸軍隊抓走,我不知道他是生是死。然後軍隊把我們從家裡抓出來,燒毀房子,又痛毆我們。當我們逃跑時,我已懷孕多月,肚子很大了。我和兒子及一位婦人一起逃離家園,但在路上和她失去了聯繫。而我當時什麼家當都無法帶走。我們在森林裡走了好幾天,非常飢餓,只能靠吃樹上的葉子活下去,並在灌木叢中睡覺。最後,我們抵達河邊,登上會帶我們前往孟加拉的船。

路途

我的孩子魯濟娜是在河上出生的。當我上船後就開始分娩,整個過程持續了三個小時。船夫和當時另一個在船上的女人幫助我撐了過去。整個旅途中,我的感覺都很糟糕,實在太難熬了。我一心只想著生下我的孩子,並帶她遠離那些暴力。我只相信真主,我想著盡可能逃得越遠越好。在我們到達沙普利島(Sha Porir Dwip,科克斯巴扎爾半島的南端)後,我們被巴士載往賈姆托利安置所。我被分配到一個帳篷,可以跟我的兩個孩子同住。當時我沒辦法把它搭起來,還好有一些村民幫我完成了。

眼前

在賈姆托利待了一個月後,我開始得到一些人道救濟,但我的食物總是不夠,因此我無法給孩子餵哺母乳。一開始我覺得自己生病了,我無法好好坐著,也因為身上的痛楚而無法做一些事情。我在安置所中得到的所有食物,都是我兒子費瑟找到的。他會去上學,下午則會去踢足球。他又會清洗妹妹的衣服,並且會去取水。我希望他能幫助我渡過未來的所有難關。

二、永無止境的旅程

阿里‧艾哈邁德(Ali Ahmed

阿里是一位住在賈姆托利臨時安置所的80歲羅興亞難民,他來自若開邦布迪當(Buthidaung)縣裡一個約有5,000座房屋的城鎮。阿里在2017年9月的第一週抵達孟加拉,這是他40多年來第三度在孟加拉成為難民,曾親歷三個不同的營區、總共逾六年的時間、兩次遣返緬甸的旅程。他是六子一女的父親,其中兩個兒子在2017年針對羅興亞人的暴力事件中喪生。他回想與現已過世的妻子第一次流落到孟加拉時,兩個兒子出生了。在經歷這一切改變人生的事情前,阿里曾是個充滿好奇心的年輕人,並在緬甸仰光的一間飯店裡當了七年的廚師。由於思念家人,後來他再回到若開邦。

第一趟旅程

1978年2月,那時我40 歲。我的家人被毒打和折磨,我跟妻子和兩個孩子一起逃走。途中,我弄丟了一些在仰光時拍的舊照片,我很喜歡這些照片,但它們卻掉進了河裡。到了孟加拉以後,我們待在烏契亞(Ukhia)的一個安置所。過了三年,我們搭公車和船被送回布迪當的同一地區。返回老家後,我們在當初房子被摧毀的地皮上重建家園;我們用的是木材,設有四個房間。我們開始在周圍的土地耕種,並在那平靜生活了一段時間,但問題逐漸重新浮現:我們的牛有時會被偷走,而且我們經常被逮捕。

第二趟旅程

1991年,狀況再次轉趨惡化,我們決定要離開。當時我被強迫勞役達四年,因為我會說一點緬甸語,軍方選中了我。後來我和太太、兩個兒子和媳婦,以及一個孫兒一起離開村莊。我們花了七天才到孟加拉,在前往納夫(Naf)河岸的途中,我們在叢林裡就住了四天;又過了三天後,我們才抵達孟加拉,而這次的終點是庫圖巴朗(Kutupalong)。我大部份的家人仍在若開邦各處流離失所,而且我一直無法聯繫上他們,直到1994年我再次返鄉。在庫圖巴朗的生活還算可以接受,有約18,000人居住在當地的營區。

阿里已經80歲了,曾三度成為難民。(MSF223610 ©Anna Surinyach)

第三趟旅程

起初我很高興能夠回去,但幾年後,在2002年,我們經常被拘捕和毆打。我們被禁止旅行,甚至不能走到離家三公里遠的地方。每天都有更多壞消息傳來,我好幾次想著要回到孟加拉去。直至2014年的幾場暴力事件後,我們開始認為應該要再次離開,我們想著:我們不屬於這裡。在最近的暴力事件中,我的房子被燒毀,還有兩個孩子被殺了。目前在賈姆托利,我們共有九個人,包括四個兒子和一個女兒。我們在孟加拉沒遇到什麼大問題,但隨著雨季的到來,情況會變得更糟,路上將非常濕滑,我們將無法往別處走。我們不怕回緬甸去,但期望自己的權利能受到尊重。

三、最新的旅程

伯希爾烏拉(Boshir Ullah

25歲的伯希爾是剛從緬甸抵達孟加拉的難民。他在2018年1月28日登上孟加拉一側的河岸,比上一波從去年8月底開始的羅興亞人流亡潮晚了五個多月。伯希爾來自布迪當縣一個約有50 棟房子的村落,他與20歲的妻子桑妲拉(Sundara)、60歲的母親杜圖(Dutu),以及三個孩子──胡笙‧亞拉(Hussain Ara,3歲)、布謝拉(Bushera,5歲)及費倫加妲(Ferungada,1歲)一起到達孟加拉。抵達一日後,一家人來到位於半島南部的薩布朗(Sabrang)入境點。無國界醫生的醫療小組在那裡為兒童進行營養篩查、檢查新抵達者的健康狀況,並進行一些疫苗接種工作。原本整整一週沒有新抵達者,但那天有來自不同群體共41人來到薩布朗。其中有人提到,還有1,000至1,200人正等著登船,希望能橫渡過納夫河。接下來的日子,有數百人抵達了孟加拉。

不確定性

我希望暴力事件能有結束的一天。我等著那從沒到來的好消息,等了一個月、兩個月⋯ ⋯但局勢並未改變,於是我們決定逃走。如果軍人看到我,我會被毆打,他們強迫我們勞役,我只被允許留在一個地方。軍方可以不給任何理由就把人抓走。我在過去八天裡都沒睡覺。我的村子裡住了約500人,他們有些人已經到孟加拉了;其他人則正試圖賣掉家當以換取旅費。人們迫不及待地想逃離。

決定

我在孟加拉沒有親人,也從來沒到過這裡。我的兩個阿姨和祖父都還在緬甸,他們想要過來,但做不到,因為他們首先要把牛和羊賣掉,才能籌到必要的錢。我們除了離開別無選擇……我不想再留更久了。

登船前,我們在叢林裡等了兩天,之後來到河岸邊,每個人得付40,000緬元(約24歐元)才能來到這裡,而我們把所有的財物都留在家裡。我們的健康沒有什麼大問題,但這趟旅程實在非常艱辛。

伯希爾1月底才和母親、妻子和三個孩子登上孟加拉一側的河岸,照片中,無國界醫生救援人員正為他最小的女兒接種疫苗。(MSF223612 ©Anna Surinya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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