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鷹、波斯貓、AI和武俠 中國官媒如何講好美國「霸權衰落」故事?
(德國之聲中文網)一部由中國官方媒體CCTV借助最新AI技術制作的動畫視頻,以苦大仇深的“波斯寨”一族(代表伊朗)向傲慢的“白鷹盟”(代表美國)尋求復仇為主線,講述了一個《流金谷恩仇錄》的故事。
故事說到白鷹盟強迫流金谷地界只能使用“白鷹金票”(美元)交易稀缺資源。同時認定波斯寨在秘密煉制“邪火”,還拒絕拆除地下核心爐。白鷹盟出擊暗殺波斯寨首領後,一場不對稱的消耗戰隨之展開:白鷹盟消耗了無數昂貴的“防空金針”去擊落波斯寨廉價的“木頭鳥”(無人機)。視頻中白鷹的軍師哀嚎道:“這不是打仗,這是拿銀庫喂狗啊!”
塑造地緣政治敘事
中國官媒這部AI動畫短片在社交媒體上大獲成功,在抖音發布後10小時內獲贊近100萬。仔細看,它遠不止是簡單的網絡娛樂,。在西方難以窺見中國官媒敘事的背景下,該視頻提供了一個生動的窗口,展示了北京如何通過解讀伊朗沖突來引導國內公眾輿論。傳遞給中國公眾的核心信息非常明確:美國是一個好戰且正在衰落的霸權,而影片中暗喻一帶一路的發起國中國則是一個穩健、和平的崛起大國。
“從一開始,中國官方就非常明確地將這場戰爭描述為非法的,是對全球穩定的威脅,”荷蘭格羅寧根大學歷史與國際關系助理教授菲格羅亞(W.A. Figueroa)博士對DW表示。“他們所呈現出的形象是:一個穩健、積極參與且講究外交手段的中國,與一個具有侵略性且不可預測的美國形成了鮮明對比。”
官方媒體放大的信息
這種自上而下的敘事在國家掌控所有媒體的體制中被強勢放大。在一篇措辭嚴厲的評論中,官方新華社評論稱:“說到底,美國要的不是一個沒有核武器的伊朗,而是一個沒有主權的伊朗。與其說是為了‘安全’,不如說為了霸權。” 新華社在這篇評論中還警告稱,將炸彈扔向無辜平民,無異於讓世界退回恃強凌弱的“叢林時代”。
在中國國內的社交媒體上,民間自媒體也非常樂意擁抱官方的這種敘事方式,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個名為“靜思有我”的知名抖音博主向其海量的粉絲網民傳遞的消息是:伊朗最厲害的武器就是“同歸於盡”的意志,並幸災樂禍地宣稱面對伊朗的決心,“美國慫了”。
中國解放軍新聞傳播中心的官方抖音賬號“中國軍號”,在美以此次襲擊伊朗前就發布了一段視頻,利用高清衛星雲圖嚴密分析了美軍在海灣地區的部署。該視頻獲得了超過600萬次點贊,顯示出中國民眾熱切渴望研究美軍的作戰方式和戰術弱點,並將伊朗沖突視為未來潛在中美武裝沖突的重要參考。與此同時,CCTV身在伊朗的官方記者在播報中援引伊朗當地時評人士指出:“事實證明,美國試圖讓伊朗政權迅速崩潰的幻想,是錯誤的算計……是美國國力衰退和影響力下降的明顯標志。”
存在主義競爭的考量
這種精心策劃的敘事背後的政治考量是多方面的。菲格羅亞博士指出,中國政府必須不斷反擊華盛頓關於“中國是破壞穩定力量”的指控。而如今美伊沖突的現狀“讓他們(中國)不僅能向世界,也能向本國民眾展示,中國實際上做得很好。中國正在進步,中國是世界政治中的一股穩定力量。”
歐洲外交關系委員會政策研究員巴胡爾斯卡(Alicja Bachulska) 在接受DW采訪時補充道,中國的政治精英層如今正透過一種存在主義競爭的棱鏡來看待世界。“所有全球地緣政治的發展……都被中國官方的一種特定視角過濾,即中國應該如何利用這些發展,來強化‘美國是一個新帝國主義大國,信譽已經破產’這一敘事”,巴胡爾斯卡解釋說。
AI 演進與現實根基
就技術而言,CCTV武俠片風格的AI視頻,凸顯了中國官方宣傳手段一次可圈可點的進化。巴胡爾斯卡觀察到,與枯燥的傳統新聞報道相比,利用人工智能制作的這部動畫短片讓官方敘事對本土受眾而言變得“更易消化”,也“更有趣”。通過巧妙利用對上世紀80年代香港功夫電影 深厚的懷舊情結,官方媒體將地緣政治論點無縫植入了流行文化。
兩位分析人士都同意,中國官方的這種宣傳敘事之所以行之有效,恰恰是因為它並未完全脫離現實。正如菲格羅亞博士指出的,美軍使用極其昂貴的防御系統來對抗低成本無人機的戰略“根本不劃算(math isn't mathing)”就是眼下的現實情況。巴胡爾斯卡對此表示贊同,她指出,由於“美國領導層的困境”以及人們認為美國外交政策正在走向“非常非常錯誤的方向”,這種信息傳遞引發了深層次的共鳴。
最終,北京自豪地為它所熱衷凸顯的全球混亂局面提供了自己的地緣政治解決方案。CCTV的這部AI動畫以中國古代的武學智慧作為結尾,講到:“武之極致,不在戈,而在止”。精明的商人們避開白頭鷹的貿易封鎖,另辟蹊徑繼續走向“綠水青山”。該視頻隱晦地歌頌了中國的“一帶一路”倡議,將其視為擺脫美國經濟霸權的另一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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