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DAY追影劇】什麼是惡女？專訪《惡女》導演宋欣穎、女主角邵雨薇、林美秀

2018 年以動畫長片《幸福路上》獲得國際廣泛關注的導演宋欣穎，今年繳出了截然不同風格與類型的第二部作品《惡女》，以女性視角論述了台灣的媒體亂象、詐騙集團等社會議題，同時找來了林美秀與邵雨薇擔任女主角，激發了令人驚豔的火花，在台灣類型電影百花齊放的時代，注入了全新的能量，這次與三位主要影人的對談中，我們可以感受到她們彼此不同的靈魂，如何看待惡女一詞，以及善惡之間的距離與真相。

想問導演，當初怎麼會開發這個故事？

宋欣穎：因為我是百變女郎啊（笑）。我作為一個觀眾或是創作者，本來就是百變女郎，創作的範圍包括了漫畫、劇情片、也寫過書。做完《幸福路上》之後我繞了世界一圈，沒想到世界就 Shut Down 了，然後就開始很認真的去回顧那些經驗，去思考接下來應該要以什麼樣的作品去面對觀眾，尤其是要面對市場。COVID 之後電影市場變得非常辛苦，那這時候我應該拋出一個什麼樣的作品才能吸引觀眾的注意？那就是《惡女》。它其實代表了過去幾年來我對影視作品的看法，對市場、對觀眾想說的話，也是我對台灣的觀察。

想請問兩位演員，第一次看到這個劇本的想法？

林美秀：我那天第一次看大銀幕之後，心裡又會有很多很多的答案。我想，導演說的那些議題，台灣應該也有這樣的議題，只是我們沒有去注意到，因為大家都被詐騙集團吸引注意了，當然，詐騙集團是一個議題，我相信秀蘭的感覺也有點像詐騙集團，只是她是勇敢站出來的那位，所以，不管是做什麼事情啦，都是少了那個勇敢。但秀蘭是勇敢的，所以她培養了另一個勇敢的人。

邵雨薇：我覺得它講了很多不管是關於慾望，或是一個…窺探，窺探自己一些不想要被大家看到的一面，然後…某一種成長。而這種成長不管是好的成長還是逆成長，它就是一種成長，女生長大的過程，一個蛻變。我覺得是很精彩，也很緊張，你會很緊張他的每一步會發展到哪，然後因為我是一個喜歡閱讀的時候就把它影像化的人，所以節奏上的東西對我來說就會很興奮。

想請問兩位，立美與秀蘭都跟兩位先前的角色不太一樣，針對這次表演做了什麼樣的準備？

林美秀：其實我不是一個很喜歡 copy 的人，導演給了我一些方向，但我只聽她講故事，如果故事有畫面的話，我就會知道這個人長什麼樣子，然後我就把我某一部分給帶進去（角色）。可能我也有很虛偽的一面是大家沒有看到的，可能是我也有很暗黑的那一面是大家沒辦法看到的。另一個，當我穿上戲服之後，我就知道我該演什麼樣子了，她應該是一個有點…自以為高尚的女人，很溫柔，可能她平常面對人就是很有禮貌這樣，如果是家人就會有另一個面向，我就是用這樣的方式去辨別秀蘭這個角色。

邵雨薇：我這角色因為有職人的部分，就花了一點功夫，主播這兩個字…在我當時要準備的時候壓力是非常大的，因為那口條不是三兩天可以完成的，所以在準備的時候，自己就會開始唸文字，讓自己的咬字再好一些，然後看了很多新聞的東西，當然，它不是一個職人劇，但媒體這件事在這部片還是扮演穿針引線的作用，所以我自己還是希望能把它做到好。

其他還包含了殺魚啊、廚藝這類，但主要還是聚焦在立美的心境上，花了比較多的功夫….去試想了她的一生啦。應該這樣講，劇本的整個脈絡，有一些場次很有趣，我很確定立美為什麼要這麼做，有一些場次則是不這麼確定。但我覺得這是人性，就像我本人也不太瞭解我自己，當我要做某些決定的時候，就是下意識就做了，你不太確定你為什麼會這麼做，我覺得我有留一些東西在立美身上，我沒有一定要把這答案找出來，有一些場次是這樣的狀態。例如在法院那場，立美突然覺得秀蘭講話很有道理，但，我到底要不要支持她？這件事其實在我準備劇本的時候就有這個感覺了，我沒辦法一定要下個答案。

想請問導演，當初選擇兩位演員的原因？

宋欣穎：我先說，因為我是百變女郎，也是百變觀眾，應該這麼講，電影是一個很昂貴的創作，像我寫書我就不會管太多，我愛寫什麼就寫什麼，可是在做電影腳本的時候，我會站在觀眾的角度想，什麼會讓觀眾 Surprise？因為這是一個故事氾濫的時代，什麼樣的故事、什麼樣的影視作品，會讓觀眾驚豔？其實從卡司就要開始想。在寫腳本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美秀姐，這是一個非常理所當然的想像，當然中間還是會想，不要美秀姐好了，因為我很害怕，現在才敢講，害怕的點是，我可能無法改造美秀姐，但想來想去真的都不太對，只好正面迎擊，就遞本給她，然後等著被拒絕，結果她接受了！

第二當然是大女主，這角色當然是非常吃重，她貫穿全片，其實是蠻難演的，而這個角色有想過很多演員，就已經是大家都愛用的，有被拒絕，也有很多優秀的女演員來試鏡，被拒絕的會去想，她們就是最適合的嗎？當然也不是，我心裡還是有一個立美的樣子，她必須又堅毅、又可愛，可是又有一點機車，最後又要有一點變態，所以曾經有想過要用一個全新的、沒有知名度的演員，但投資方還沒抖的，所以心裡還是不踏實。

不過我認為今天這組合是電影之神賜給我的，Casting 有一天就問我要不要試試邵雨薇，我那時候人在美國，日夜顛倒在聯絡的，我在想，邵雨薇？天巡者？我看過啊，樓下的房客？我看過啊，但我不太確定，於是就請她來試鏡，就覺得，哇！超驚豔，形象完全符合。她其實有一個緊繃，這個緊繃是她自己帶來的，那個東西也非常適合這個角色。

這次雨薇與美秀姐有非常精彩的對手戲，兩人如何營造這樣的火花與張力？

林美秀：戲中它一定有氛圍在。其實我很怕演員丟球接球的一些問題，當然我丟球的時候我會希望對手可以接到，然後我就跟導演講說，如果兩個人要衝起來的話，一定是拍桌罵人的對不對？我問導演，結果導演說不要，他想要用另一種方式，也不是說教，就個人的風格在那邊，我要做的是，我要跟你說我的故事，我的故事是我真的很辛苦，然後講完走掉，讓對手去回應，所以我們三個人很多場次是即興的，很多時候都是他用眼神回應。後來我在大銀幕上看真的是嚇到，有時候兩個人吵架不是大聲就好，你越不講話，或者是你越溫，越可怕，因為我不知道你下一步想要做什麼。

想請問雨薇，這部片對立美這角色來說可以說分成了上下半場，詮釋上如何轉換？

邵雨薇：我覺得她一開始就有一個轉折了，也不是轉折，就是觀眾可以看到立美不同的面貌，第一場出現的時候是拍婚紗照嘛，好像是一個很溫柔、開心、甜美的女生，但細節上她是一個控制狂，控制大家的衣服、控制拍攝的進度，再來就是工作進來，展現出工作狂的一面，她想要掌控一切，其實都很明顯，只是用了一個很溫柔…紙包住的樣子，包含她在公司的狀態也是，好像是一個好好人，但她的控制欲真的非常強烈，以及爭求上位的心態是很激烈的。另一方面她在父親前面好像也是一個乖巧溫和的女兒，但一直…是情勒嗎？就是情勒吧，就是用一個很短的方式在勒著他，想要往你的方向走，所以當一切的狀態都這麼完美，她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很漂亮圓形的時候，突然間出現了秀蘭，好像有人在我這個圓形砍了一角，突然間我這邊不完美了，這是第一個轉折。

再來的轉折就是知道她是殺人犯了，想要把她趕出我的圈圈裡面，之後送內衣那一場又是另一個轉折，她拿出了一個慾望的鑰匙給我，打開這個潘朵拉盒子，找到我自己追求自己慾望的樣子，還有包含，她始終認為性是醜陋的，一直不喜歡面對這個東西。

從動畫長片《幸福路上》 到這次《惡女》的類型電影，想問導演拍攝真人電影與動畫長片的異同？

宋欣穎：其實我在美國念電影學校本來就是念劇情片，只是回國之後一頭撞到，滿腔熱血想要做動畫。劇情片本來就是我主修的，我本來以為我會很混亂、痛苦，因為在台灣拍片每次都聽到很多災難，結果我都沒有，超順，現場也超歡樂，每天有吃有睡有笑。

邵雨薇：我必須說，很歡樂的是他們。

宋欣穎：對，除了她以外，然後我們又是打橫拍（非順拍）的，場景也很難借，所以借的那幾天就要把場景拍完，所以她的情緒跨度就很大，對她來說真的是超痛苦。

想請教三位，就以這部片的故事來說，什麼是「惡女」？

林美秀：我覺得惡女真的就只是一個名稱而已耶，因為每個人都有善有惡，我也不知道惡女為什麼變成好像很可惡還是什麼，我總覺得它就是一個名稱，有點像是渣男，惡女則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面，所以會造成外面看裡面會認為她很可惡。

邵雨薇：惡女…是一個被共同標籤化的形成物，首先，每個人觀看善惡的角度、標準都蠻不一樣的，我相信觀看電影的大家都會很有感覺，就是…秀蘭真的惡嗎？立美真的惡嗎？其實不盡然誒，但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標籤？往往是我們集體把她貼上了這個標籤，然後讓她成為了惡。

宋欣穎：其實這部片最正確的片名應該是《惡女？》，我是有想過幾個片名，最早叫做《真愛遊戲》，後來就叫《我們與惡的距離》，因為這裡面每個人都離所謂定義的惡差一點點，好像秀蘭的角色就是惡女，好像靠男人、靠肉體為生就是不對的，爸爸就是老年暈船，大為就是外遇，很渣，鳳小岳這角色就是他要除掉這個惡，他需要一些手段完成，當然《我們與惡的距離》已經用掉了，所以就想說用《惡女》。

林美秀：我覺得加問號蠻好的，這樣劇中所有的人都會包括在裡面。

本片探討了很多議題，三位覺得《惡女》可以讓觀眾離開戲院有什麼樣的感受？

林美秀：我希望大家可以進戲院看看，自己是電影裡面的哪一個人，哪一個惡。

邵雨薇：只要大家有被娛樂到有很棒了。我覺得這是一個太高壓的社會，我們把惡留在電影裡過癮就好了，盡量保持良善的心走出來。

宋欣穎：一樣的，我為什麼要推出這作品，是因為現在電影這形式「好像」越來越弱勢，要跟很多其他的競爭，那為什麼要大家 Make time Make Money 去戲院呢？我總覺得要有很強的吸引力，在那個黑黑的空間裡面，一定要有娛樂感。我記得很多年前我有機會跟安妮華達見面時她跟我說，我們進戲院不是要懲罰或教育觀眾，而是要讓觀眾 Exciting，那個 Exciting 不只是興奮，也有點娛樂，我們有時會把娛樂想得很低俗，但我認為不是，進到那個黑盒子裡頭，恐怖片就是要被恐怖到，又可以被感動，至於《惡女》你要有什麼樣的感受都可以，但希望你走出來會去思考什麼是惡，我是不是給了自己也給了別人太多刻板印象的標籤，不小心就變成了鍵盤上的正義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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