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明芳專欄》藉由降低勞動成本來維持出口競爭力的經營方式 已沒有未來

美國海關暨邊境保護局（CBP）針對台灣自行車大廠「巨大機械工業股份有限公司」發布暫扣令，暫停輸美自行車、自行車零件及配件。美國CBP依據國際勞工組織的框架，確認5項強迫勞動指標，包括濫用弱勢處境、苛刻的工作與生活條件、債務勞役、扣留工資與超時工作等五項指標來做為判定企業是否違反強迫勞動的標準。

但是，巨大公司認為美國CBP並未到巨大工廠訪廠或與公司連絡，因此，已正式向CBP提出申訴。隨著勞工權益日益受到重視，如何給予勞工薪資、維持良好的勞動環境與福利等勞動條件的議題已成為各國政府制定勞動政策時關注的重點。

建立在強迫勞動的廠商獲利是不法所得

就強迫勞動而言，英國BBC在2020年已根據一項研究結果指出，中國正迫使數十萬維吾爾族和其他少數民族人群在西部新疆地區的棉田中從事艱苦的體力勞動，BBC也指出許多時尚產業的產品也多有使用強迫勞動的新疆棉花。因此，當時已有許多品牌大廠如瑞典H&M、美國NIKE與Adidas等品牌大廠均表示不與新疆的任何服裝製造工廠合作，也購買新疆產品或原材料，以證明自己的品牌價值不是建立在強迫勞動的基礎上。

當台灣的國際大廠也面對美國海關暨邊境保護局的強迫勞動指控時，經濟部也立即要與勞動部合作協助業者解決是否有強迫勞動的問題，這也是民主國家的政府與中國政府在處理強迫勞動問題上最大的差異，中國政府對於強迫勞動的問題上都只是否認，並未提供更多的證明。在台灣與美國政府雙方仍就對等關稅的議題進行談判之際，台灣業者受美國官方懷疑強迫勞動的問題，可以合理預期，政府一定更為謹慎面對。

輸美企業及供應鏈的勞動環境將受到更嚴格的檢視

首先，隨著台灣對美國的直接出口比重愈來愈高，美國今年已取代中國成為我國最大出口市場，台灣與美國在勞動環境的差異性，必然會成為美國政府與台灣進行貿易談判所關注的焦點。對企業而言，勞動環境的改善不能繼續僅停留在「成本降低」的思維，而必須考量如何藉由改善勞動條件提增加更多將產品出口到美國或歐洲市場的機會。雖然勞動環境的改善一定會增加廠商的生產成本，進而影響廠商的獲利，但是，若企業有強迫勞動的事實，則企業的出口將會受到管制，進而產生虧損。在兩害相權取其輕的情況下，企業選擇維護勞動條件以確保獲利，才是企業利潤極大的最適選擇。

其次，除了出口的企業外，出口產品的供應鏈相關業者均需要逐步符合相同的勞動條件要求，若無法滿足先進國家勞動要求的供應鏈業者就會面臨放棄訂單或退出市場。因此，從此次台灣巨大公司面對美國政府有強迫勞動疑慮的指控下，過去普遍存在改善勞動條件或提高最低工資會傷害台灣出口競爭力的認知，已是錯誤的企業經營思維。

同理，若台灣對於最低工資的調整都僅考慮勞動成本增加會傷害企業競爭力，而不思考，沒有「企業家精神」的廠商才是導致台灣缺工以及產業競爭力不足的事實，則台灣勞動環境的改善程度將會受到限制，這才是對廠商出口競爭力真正的傷害，政府應該矯正這類的思維。

改善勞動環境比關稅稅率更值得企業關心

最後，在台灣企業受美國政府認為有強迫勞動的疑慮出現後，企業應該思考的是，台灣貿易談判的關鍵除了關稅與投資的議題外，勞動環境的改善必然也會是美國政府關注的重點項目，這是因為，當一個國家對勞動條件愈不重視時，該國廠商的生產成本愈低，產品的訂價也會愈低，進而可以較重視勞動條件的廠商獲得更多的市場份額，這即是不公平競爭的態樣。

因此，當輸美企業在關心稅率之際，更需要廠商關心的是，勞動條件的改善是否可以符合美國當地政府的要求，這才是未來台灣中小企業面臨的最大挑戰。

作者》蔡明芳 淡江大學經濟學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