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綺貞〈旅行的意義〉:「小清新」是厭世潮來襲前的發炎抗體
文:馬欣
〈旅行的意義〉是一首精緻的小品,是小清新落在盛世中的大重量,象徵著持續告別不潔世界的出發。這首歌至今仍行駛在告別的路上,遠颺著1990年代那幾絲愁苦混著甜香的威士忌青春。那個年代連愁緒都沒什麼重量,彷彿我們真活在最好的時代,卻帶著同床異夢的違和感。
陳綺貞與她的〈旅行的意義〉就是那般同床異夢的囈語,也是對人也對群體的出走。這首歌是「小清新」的代表。
即便如今物換星移,有人覺得小清新風潮有點強說愁,或是認為那是台灣青年缺乏狼性的原因,但都無法忽視「小清新」這樣的文化現象。「小清新」並非沒有重量的強說愁,而是在那集體好夢正酣的時空中,任何的愁思太直白了反顯得不知足。
唯有以景物喻事,才能讓那些潛在的懷疑與反抗,有了見縫插針的出口。
無論是陳綺貞的白衣、她所帶領的安全帽時尚、她輕盈又夾點粗粒子的歌聲,讓人乍聽之下,彷彿生命正時值炎夏,她摩托車駛離的背影,讓青春好似沒盡頭的海岸線,卻有著樹上知了的朝生夕死感。
她溫柔地唱著撕裂,讓那些日常如碎紙花,誰也沒能在裡面天真,是連此刻的悲傷都留不住的片段反芻。
陳綺貞的形象與〈旅行的意義〉有多層次的淡——淡然與淡去,已成為1990年代跨到現在的符號,一抓不到的青春尾巴,唱的當下就已傷逝。
她成功地成為一代記憶非偶然,而是任誰在那90年代的海市蜃樓裡,都知道自己的憤怒,將無可避免得成為九局殘壘。歌中的晴空萬里,讓人的憂傷留不住,於是輕飄飄地走了,顯示了那時年輕人衝撞的空落落。
在「厭世潮」來襲之前,「小清新」就已是持續隱然發炎的抗體,一化解憂鬱的長河,終究後來因大量淤積給堵了回來,人們才在今日猛然拆穿盛世的假象。
而陳綺貞以一首首舉重若輕的告別,如一飄然手勢與遠離的淡影,讓我們知道約有十年時間,我們的憤怒與空虛曾如此一拳打在社會的棉花糖上,並需由這些清新反覆完成自我世界的純淨。
原文刊載於VERSE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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