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襲擊矢板明夫那個人腦袋被植入什麼
已歸化中華民國籍的新聞工作者矢板明夫6日遭人尾隨攻擊,目前可知,攻擊者為持香港護照操中國口音的男子,他且是在準備自台灣離境前被捕。這種「打帶跑」作風,和台灣因政治對立造成的內部人我緊張關係並不一樣,是一種明白把外部不確定威脅帶進台灣的行為,不只不當自己是台灣社會的「局外人」,還自我應允了以暴力手段表達立場。近年中國「戰狼外交」愈顯高張之際,早有輿論預言這種風氣將漫溢到中國民間,使之人人挾著囂張氣焰周遊列國。
至於中國人海外行為「暴力化」,或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2022年10月16日,一群避走英國的香港人,聚集在中國駐曼徹斯特領事館前抗議,結果遭館方人員拖進使館內圍毆。2023年,習近平前往舊金山參加APEC,封鎖線外有維吾爾人、藏人、港人舉標語抗議,結果被另一批揮舞中國五星旗的僑民毆打、偷手機和跟蹤。
同一時間,媒體也發現,「戰狼外交」不只侷限中國官方或與官方交好的組織,「孤狼」也開始出現。最典型就是2022年(曼徹斯特使館事件同月),一名在美國的中國籍學生Xiaolei Wu(音譯:吳小雷),他曾直接去信在校園內發傳單的中國婦女(她的傳單主要支持中國民主),揚言要砍掉她的手,還向中國公安部舉報,試圖把她在家鄉的家人捲入。
照理說,中國就算要「長臂管轄」,也是指揮境外僑界組織,或被稱為「海外秘密警察」的特定人士,為什麼連「大學生」都自動加入(反送中期間,海外中國學生威脅香港屢見不鮮)?事實上,在2021年中共建黨百年,就有多家外媒不約而同分析認為中共長年來的「口號標語」,恐怕已深深影響了這個國家的人民。從1940年代的「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到1960年代的「偉大光榮正確的中國共產黨萬歲!」,到1980年代的四個必須堅持(社會主義道路、無產階級專政、共產黨的領導、馬列毛思想),到2012年習近平上台後提出的「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等等都已非街頭高懸的口號,而是隨時處於執行狀態的國家級指令。
2018年,中國駐北京記者赫海威曾寫下一篇觀察,開頭即寫到:「人們會開玩笑說,如今在許多中國城市中,用共產黨的標語來指路,比用街道名更容易。」比方說,你要在北京找某間銀行,對方可能會這樣回答:「只要走過那個寫有『人民有信仰」』的螢幕,在讚美習近平主席的海報旁右轉,穿過那座掛著宣稱中國處在一個繁榮新時代條幅的天橋,就到了。」
習近平時代,當是中共標語治國的極致。包括「聽黨話,感黨恩,跟黨走」,或是一度被中國脫口秀演員引用為梗的「作風優良,能打勝仗」(指解放軍)。而我們若以為中國設計「政治口號」純為政黨宣傳,則是太小看中國將語言武器化,並作為重要戰略力量的一面。前美國陸軍資訊作戰軍官道格拉斯·S·威爾伯去年曾在一戰略期刊中提到,這些定義模糊的「口號」對中共來說,最重要還在同時灌輸對中國共產黨的唯一忠誠,另外,那亦是習近平強化自身政策議程更廣泛嘗試的一部分。因此,2024年牛津政治評論(Oxford Political Review)一篇文章才特別警示:就算是簡單如「中國夢」一詞,也不能只將它看成是對「美國夢」的拙劣模仿,僅僅以字面意思理解中共式口號,無疑將誤解中共的真正戰略目標,進而忽略中共為實現這些口號可能為世界秩序帶來的巨大變革。
由此回看赫海威對共黨標語的觀察,它當然不會只是用來指路,最大作用無非就是利用密集的視覺體驗,藉標語提供關鍵詞的啟發式線索,去連結一個人的大腦神經元,以建立人民「正確、唯一」效忠共產黨觀念,並直接影響其日常行事,簡單說就是洗腦。像是《中國日報》前副總編輯康冰曾說過,中國共產黨能有100年,有很重要部分要歸因中國十分擅長提出尖銳、振奮人心且有效的口號,例如「打土豪,分田地」,當時便激勵了成千上萬的無地農民加入紅軍(台灣類似的口號則是「耕者有其田」)。
今天矢板明夫遭攻擊,雖說其政治立場鮮明無庸置疑,但就算如此,台灣也有另外旗幟鮮明的一派以為對照(對峙),縱然爭執激烈,仍屬於內部激盪範圍,但一個「局外」的中國人,竟對之跟蹤、毆打,以中國式用語,其當下大腦難道是被「聽黨話、跟黨走」、「牢記使命,為民族謀復興」這類標語給「激活」了?中國籍人士欲以「暴力」介入台灣政治,這已是不同政治立場外的另一層次問題,尤其在「上有所好 下必甚焉」之下,如此被黨調教出的人品習氣,未來對台灣社會的安定將只有惡劣影響。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