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告別低調外交！構築《反外國制裁法》防線　稀土與經貿成反擊利刃

近年來，雖然中國大力倡導「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和全球治理，但對於它認為冒犯自身利益的國家，北京的態度卻日益強硬。最新例子是，北京6月宣布禁止向10家美國企業出口兩用物項，作為對華府將多家中國大型企業列入擴大版「涉軍企業名單」的反制措施。

美國《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雜誌評論指出，過去，中國外交的核心任務是為國內發展爭取外部空間，現在，中國外交開始尋求利用自身累積的實力，改造外部環境。其中1個關鍵表現，就是美中之間日益成為雙邊關係核心的制裁及反制裁的循環。直到近幾年以前，當北京認為主要是西方國家侵犯中國利益時，通常的回應方式仍是提出強烈抗議、提出嚴正交涉，並保留採取進一步措施的權利。

然而，真正採取反制措施的情況並不多，主要原因是中國當時缺乏足夠選項。由於擔心損害雙邊關係，北京通常不願意採取強硬手段，而是選擇承受壓力、等待問題過去。不過近來，中國展現出更願意「亮出獠牙」的一面，不再只是停留於口頭抗議，而是採取實際行動。這在對美國的關係上尤其明顯：如果你制裁我的企業，我就制裁你的企業；如果你限制我的科技取得，我就限制你獲取稀土資源。

在北京看來，這與它自身所認為的國際關係道德立場並不矛盾。按照中國的官方論述，中國不會主動挑起事端，但也絕不會被動挨打，中國追求的是「以鬥爭求和平」。

近年來，中國對美國採取的反制措施包括外交反制、出口管制；建立「不可靠實體清單」、限制關鍵礦產出口；以及制裁美國國防企業、美國國會議員、智庫與相關機構等。中國對美國採取的制裁和限制措施範圍，已達前所未有的程度。

中國對較小國家也展現更強硬姿態

北京對較小國家的應對也越來越果斷。

以日本為例，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去年11月表示，如果台灣遭到入侵，日本可能介入協助防衛，此後北京認定日本已觸及中國核心利益。中國起初提出外交抗議，隨後實施旅遊限制。

在高市早苗拒絕撤回言論或道歉後，北京持續升高反制措施。中國進一步對日本採取近乎全面性的制裁措施，凍結官方交流，且不再顧及傳統外交禮節。

中國外交轉變　根源在於國力提升

中國外交模式的轉變，首先源自自身實力的增長。

過去中國常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但當真正面臨「反擊」時，由於缺乏足夠工具，中國往往難以採取大規模行動。現在的情況已不同。中國擁有全球第2大經濟體規模、作為全球製造中心的重要供應鏈地位，掌握稀土等關鍵資源，並在電動車、太陽能、電池、無人機、港口及通訊設備等產業具備優勢。此外，中國也建立《反外國制裁法》、《出口管制法》以及「不可靠實體清單」等法律工具。

在北京眼中，全球力量平衡正在改變。由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已不如過去穩定，西方不再能單方面決定國際政治規則，而中國也不再只是被動接受規則的一方。中國崛起本身，就是全球秩序轉變的一部分。既然時代與力量對比已經改變，北京認為沒有必要再透過過去低調、忍耐式外交來面對外部壓力。

北京認為「不反擊」將招致更多挑戰

北京認為，外部世界對中國的遏制，尤其來自美國及其盟友的壓力，往往不是單次行動。

如果中國不回應1輪制裁，對方可能認為制裁中國不需要付出代價，也會認定北京害怕衝突、害怕承擔成本。如此一來，下一次挑戰可能會進一步升級。因此，讓對手感受到痛苦，被北京視為阻止他國得寸進尺的重要手段。

不過，中國仍保留一定程度的戰略克制。面對明顯弱於自身、但仍試圖挑戰中國的全球南方國家，北京的反制通常仍有所節制，而非試圖徹底壓垮對方。

以巴拿馬為例，圍繞巴拿馬運河兩端港口營運權問題，巴拿馬政府曾採取措施排除中國企業參與。北京並未採取軍事行動或與巴拿馬斷絕外交關係，而是透過港口檢查、扣留船隻，以及經貿壓力表達不滿，維持在一定限制範圍內。

強硬反制也可能引發反效果

這種外交模式已改變外界對中國行為的預期，但同時也帶來風險。

中國越頻繁使用反制工具，其他國家就越可能尋找替代方案。稀土管制越有效，美國、日本與歐洲就越會加速建立不依賴中國的供應鏈。市場准入限制越頻繁，跨國企業就越可能考慮分散風險。海上灰色地帶壓力越大，東南亞國家可能越願意接受美國擴大安全存在。

現實主義可以形成嚇阻，但也可能催生反嚇阻。中國必須找到平衡，在讓對手感受到壓力的同時，避免促使對方更加堅定地反對中國。

如果中國只是變得更加強硬，對一個新興大國而言，這並不令人意外。但如果中國能在強硬之中維持克制，在反制措施中保留戰略空間，避免在鬥爭中失去控制，那麼它才真正具備成熟大國的現實主義外交。使用力量並不困難，真正困難的是具備戰略性與節制性的現實主義——讓反制措施服務於戰略，而不是讓戰略被反制行動牽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