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永添專欄：無人地面載具—戰場革命的最後一哩路
紀永添／軍事研究者
美國發動對伊朗的戰事後，雖然成功狙殺最高領袖哈米尼等軍政高層，並摧毀許多軍事目標，卻遲遲沒有發動地面戰。因為派遣地面部隊進入敵境作戰，是非常危險的事，這在伊拉克與阿富汗戰爭早已驗證過。在空中與海上，美軍擁有絕對的科技優勢，但在地面作戰中，美軍士兵與敵方的差距就會迅速縮小，即使美軍在通訊、火力、後勤、訓練等方面遙遙領先，但敵方士兵擁有熟悉地形、地物的優勢，當雙方短兵相接時，還是能造成美軍的嚴重死傷。對美國社會來說，當美軍士兵在遙遠的戰場上陣亡，遺體被送回美國，總會質疑為什麼美國要捲入這些戰事，導致反戰聲浪高潮，最後迫使民選的美國政府倉促結束戰事。然而這種情況很快就會出現改變，因為無人載具的蓬勃發展，已從無人機與無人艇，進步到地面無人載具（UGV），將掀起另一波軍事革命。
機械狗可以偵察巡邏、後勤支援、協同攻擊
各式無人載具早已經徹底改變今日地面戰場的樣貌，比如在俄烏戰場上，士兵廣泛使用小型無人機，執行偵察或攻擊任務。軍用無人機的運用，已不再侷限於早期的大型無人偵察機。同時許多在研發地面無人載具的歐美科技公司，都將新產品送到烏克蘭去測試，讓地面無人載具成為戰場上的第一線，累積了許多的寶貴經驗。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就在日前表示，在最近的3個月內，無人地面載具已成功執行超過2萬次以上的作戰任務，在最為危險的地區，保護了烏克蘭士兵的生命。地面無人載具不只曾經從俄軍手中，成功救出被俘的烏克蘭士兵，最近甚至在烏克蘭士兵完全沒有介入下，只靠地面無人載與無人機，就成功占領了敵方陣地。這也是人類戰爭史上首次出現的記錄，說明了地面無人載具的潛力，未來大量取代人類士兵，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事實上，這種小型的無人地面載具已經出現很久了，過去多數在部隊與警方的未爆彈處理小組中服役，用來偵測或破壞疑似爆裂物的危險物品，在技術方面早就成熟。而烏克蘭戰場上的士兵，進一步擴大這種小型無人地面載具的用途，比如用於掃雷，以便宜的遙控車來引爆地雷。或進行電子干擾，將干擾器安裝在小型地面無人載具上，在戰場上繞行，破壞敵方通訊與操控無人機的能力，卻又讓敵方難以鎖定干擾來源。也可用於後勤支援，將物資綑綁在無人地面載具上，送往最前線的壕溝中，避免了在戰火中運送補給的可能傷亡。烏克蘭使用無人地面載具的成功經驗，勢必會加速各國部隊引進類似的裝備。那些將新產品送到烏克蘭測試的歐美科技公司，也會依戰場經驗，推出更可靠、更有效、且通過戰場考驗的無人地面載具，成為無人機之後的明日之星。
目前最受到重視的產品之一，應該就是機械狗。這種模仿犬科動物的無人地面載具之所以受到青睞，有幾個關鍵優勢。首先是四足越野能力快速的進步，早期的機械狗動作還不靈活，但目前機械狗的奔跑、上下樓梯、穿越障礙、跌倒後重新站立的能力，已經非常流暢，領先許多履帶或輪型無人地面載具。其次是機械狗多數都已擁有初階的人工智慧能力，配備攝影機所生成的人工視覺，或光電探測儀器，可以自動閃避障礙物，規劃行走路線，主動跟隨，甚至是察覺周邊可能的危險，這能大幅減少操控者的工作負擔。特別是主動跟隨這一個功能，能讓一般士兵在不增加額外負重的情況下，攜行機械狗，甚至讓機械狗背負更多的彈藥與糧食，進入車輛無法抵達的前線位置。一隻機械狗就能同時擔任偵察巡邏、後勤支援、協同攻擊等任務，未來前景非常的看好。
美軍很早意識到無人地面載具的潛力，早在2020年的一場演習中，就開始測試使用機械狗，來執行偵察任務。在這場模擬測試裡，美國空軍的士兵搭乘一架運輸機，降落在一座可能有敵軍潛伏的機場，為了確保己方人員的安全，在運輸機降落，引擎還未關閉時，立刻先釋放出數隻機械狗，搜索跑道附近的區域，確保沒有危險，再讓機上人員下機。使用機械狗的好處，在於有任何危險時，引擎還在運轉的運輸機，可拋下機械狗，立刻起飛。隨後機械狗的發展越來越快，各國紛紛開始研究讓機械狗協同作戰，如日本陸上自衛隊在2026年年初的一場空降演習中，就讓空降團的傘兵與機械狗一起跳傘。機械狗成功落地後，立刻在周邊進行警戒，保護後續的傘兵集結。中國則是在兩棲登陸演習中，嘗試先讓機械狗登上灘頭，進行掃雷與火力壓制，為部隊開路。
人型機器人很快就會服役了
而除了小型的機械狗，各國也在測試更大型的無人地面載具，目前已曝光的研發計畫或原型車，可謂族繁不及備載。主要分為兩大類，一是無人運輸車輛，另一個無人裝甲車。其中無人運輸車輛的發展比較快速，因為較為單純，不過與過去的無人地面載具相比，新一代的無人運輸車輛多數都引入了無人駕駛系統、擁有人工智慧的任務電腦，或自動尾隨目標的功能。讓這些用來執行後勤支援，傷患後送的車輛，能在最少的人力需求下，全自動執行任務。至於無人裝甲車則更為複雜，因為裝甲車必需穿越複雜的戰場環境，執行不同作戰任務，但目前還沒有人敢讓人工智慧系統，自行決定開火時機。結果就是要將偵蒐得來的資料，先傳給指揮人員，在綜合判斷後，才授權無人裝甲車開火。這也讓無人裝甲車的發展更困難，也因此出現了選配駕駛員的折衷之道。
就以美軍的下一代戰鬥載具（NGCV）發展計畫為例，將汰換高達6種的現役裝甲車輛。除了最受外界矚目的機器人戰鬥載具（Robotic Combat Vehicle），也就是能夠自動化作戰，不再依賴乘員操作，像機器人一樣戰鬥的裝甲車輛以外。還有另一款機械化步兵戰鬥車（Mechanized Infantry Combat Vehicle），將用來取代現役的M2步兵戰鬥車，其最大的特點是可以選擇搭載乘員，做為傳統的步兵戰鬥車使用，也可以做為無人地面載具。這樣設計的好處，除了保持彈性，也是一種暫時性的妥協，在人工智慧的作戰系統還未成熟下，可以在例行任務時，交由自動駕駛，但在進行攻擊時，則由人類乘員接手。兼顧了減少人力，又要維持戰鬥能力的需求。而且這種可選擇是否搭載乘員的設計，在某種程度上也包含了未來的擴充性，因為人型機器人很快就會服役了。
過去談到人型機器人，似乎還很遙不可及，但隨著大型語言模型（LLM）的快速發展，科技巨擘競相投入研發人型機器人，不只動作越來越流暢，軟硬體技術已接近成熟。特別是中國在這方面投入了大量資源，人型機器人幾乎已成為美中科技角力的下一個主戰場，投入軍用領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能理解並服從作戰命令，靈活操作各種武器系統，在前線衝鋒陷陣的人型機器人，將是無人地面載具的聖杯，不只會徹底改變戰爭的模式，甚至能改寫人類的歷史。因為發動戰爭時，將不用考慮會不會犧牲士兵生命，雙方比的是人工智慧科技，高階晶片的算力，大量生產各式無人載具的工業能力。人類士兵會退居第二線，在戰線後方擔任遙控指揮或回收維修的工作。這聽起來很像是科幻電影的情節，但一定會很快來臨，相信現在已經沒有人會否認這個趨勢。
台灣基礎雄厚有機會後來居上
所以未來的機械化部隊，會呈現完全不一樣的樣貌。就以基層連隊為例，很可能連隊下轄的3個排，只會有一個排是由真人士兵組成，接受作戰命令，在人工智慧系統的輔助下，操控並監督各式無人地面載具，執行作戰任務。另一排可能是大型的無人裝甲車，包括無人戰車、無人自走砲、無人運輸車輛，做為火力攻堅與後勤支援。最後一個排則是由小型無人機、機械狗與人型機器人所組成，擔任偵察、側翼掩護、清理戰場的工作。十年後的裝步協同作戰，指的將是無人裝甲車與步行人型機器人的配合程式。而且真人士兵的比例，還會隨著人工智慧與自動化維修能力的成熟，不斷下降，因為能維修保養人型機器士兵的機器人，也會開始服役。許多專家都預測，人工智慧與機器人的時代，有很多人會失業，傳統步兵也不例外，會被無人地面載具快速淘汰。
這樣的發展趨勢，對台灣來說，是危機也是轉機。危機在於台灣在無人載具的發展上，速度較為緩慢，之前國軍的態度保守，直到俄烏戰爭爆發，證明了無人機的重要性後，才開始在美國的壓力下，正視不對稱作戰的重要性，讓台灣錯失了在無人機領域奪得先機的機會。在無人艦艇方面，也是如此，雖然目前已開始採購小型自殺無人艇，但仍遲遲未投入較大型無人艦艇的研發。對於無人水下潛艇的領域，除了民間公司的一些嘗試外，也幾乎是一片空白，相反的中國卻非常的積極。印尼、馬來西亞等國的漁民，多次發現疑似中國的水下潛艇，代表解放軍已利用這些水下無人載具，搜集南海的水文情報。不過台灣還是有機會在無人地面載具上急起直追，因為這個領域還在初步發展階段，台灣在許多方面擁有潛在優勢，更有迫切的國防需求，值得政府全力投資。
首先台灣的代工組裝基礎雄厚，雖然在航太、船舶方面較弱，但在車輛方面並沒有太大差距，足以自行研發生產無人地面載具。其次是國軍採取守勢防禦，只會在台灣進行作戰，因此自動化駕駛的圖資、導航與最佳化，只需要適應本島的公路環境即可。再加上台灣的公路網發達，通訊產業技術能力佳，都很適合發展地面無人載具。近來已有民間公司引進機械狗，中科院也推出電動無人自駕偵打戰術輪車，都是正面的發展。政府應該全力協助推動，因為這些技術，未來都能轉移到民間，運用到無人物流、災難搜救、工程探勘、自動駕駛等領域，擁有很大的商機。特別是台灣的出生率越來越低，少子化已成為重大危機，國軍未來一定會面臨募不到人、徵不到兵的問題。各種無人載具的出現，可以大幅精簡部隊的人力，目前看來是解決少子化問題的唯一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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