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蔭成堂」：一位老畫家回鄉的新招呼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
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這是一首大家相當耳熟能詳的古詩，描述一位老人回鄉的「窘境」，因為在地幼童視之為陌生人。這也難怪，以前是主人，當下是客人。主客頓時易位，錯覺立生，只因離家甚久，人事全非。其實，唐朝詩人賀知章還有另一首〈回鄉偶書〉，也是慨歎離鄉歲月的遷變：「離別家鄉歲月多，近來人事半消磨。唯有門前鏡湖水，春風不改舊時波。」時光如輪，轉眼已不若當年記憶，人們早已心知，只是不願意肚明，因而慨歎頗多。千古年來，新舊的故事輪轉不輟，人間常情也。
Old is new，舊事重提，如果有另類詮釋，帶來亮點，與時代契合，還是會有耳目一新之感，所謂「老而彌堅」，堅者，當代的「永續」之意也。同理，藝術若能「子子孫孫永寶用」，從保存、再生藝術史出發，天經地義，庇佑後世。
蔡蔭棠，新埔，1926，油彩 合板，23.6times33 cm。圖 /新竹縣政府文化局提供。
用這個角度來審視蔡蔭棠藝術歸鄉新竹的一段旅程，幾達百年時光，頗為神合而不貌離，也更有溫度與意義。老年才移民美國（約69歲），雖於耄耋之年（約90歲）無法回眸鄉土，大部分的作品回來了，也算是圓滿。對藝術家而言，創作就是生命，其藝術生命榮回歸故土，也算是適得其所，可喜可賀。
能把蔡蔭棠作品順利迎回新竹，可謂天時地利人和，以及自助天助的結果。[1]首先必得感謝這連串起來的因緣聚合：蔡家後嗣蔡世英先生的努力奔走，潘襎教授及新竹縣政府文化局同仁的居中積極聯繫，最重要的是重視「文化科目」的楊文科縣長肯認在地藝術家回鄉的重要性及對鄉里的貢獻度。在一年多內，上下迅速而有效率地接棒完成這 mission impossible，是地方文化行政的典範工程。當其他地方政府爭相以國際化作為文化施政的標竿之際，新竹縣以地方為同心圓的中心點向外擴散，真正把握了在地優先（Local First）的精神（一如American First），作法紮實有感，將獲得更多認同。將來以竹塹的藝術故事為基礎，和國際藝術故事對話、唱和，將促成新竹藝術品牌，在全球化與當代藝術洪流中不至於迷失自我。新竹藝術認同與重建新竹藝術史將畢其功於一役，呼應臺灣藝術認同與重建臺灣藝術史。
[1]參閱筆者〈跨域．歸鄉mdash前輩藝術家蔡蔭棠作品返台記〉，2025年8月《藝術家》603：214-216。展覽活動：「歸鄉mdash蔡蔭棠作品返鄉紀錄特展」，114年7月30日-114年8月17日，地點：新竹縣政府文化局美術館101、102展廳。
蔡蔭棠，觀音山徑，1966，油彩 畫布，72.5times53 cm。圖 /新竹縣政府文化局提供。
這次蔡蔭棠藝術回家，絕對不會是如年壯時一樣的姿態、不變的聲音，想必是佝僂又沙啞，更多的是眼界的開闊與人生閱歷的增長。換言之，再次宏觀地閱讀他一生的創作─藝術成蔭終成藝術殿堂，質量自是有一番況味，不僅是原汁原味而已。他的跨域、他的非學院的專注（另類的學院）、他多元的嘗試與突破、他走讀臺灣與世界各地helliphellip都足以形塑他是一位以美學視野創造人間風景的臺灣前輩藝術家。他以漫遊之眼、漫遊之足、漫遊之手描繪了新埔、臺北、淡水、日本、美國等地，油畫、水彩、素描中可見其眼跡、足跡、手跡漫遊於地景（真正的地理環境）與風景（被象徵化再現空間）的辯證中，值得深入賞析與探索。他短暫缺席於臺灣藝術史或許正是補足臺灣藝術史的契機。如今回來了，就好。
蔡蔭棠，三藩市的樓房，1978，水彩 蠟筆 紙本，30.4times40 cm。圖 /新竹縣政府文化局提供。
看來，「少小離家老大回」後蔡蔭棠招呼家鄉新竹與臺灣的方式會是不一樣的，而時代與思維如今大大不同的臺灣社會，遇見一位離家甚久的藝術長輩，用什麼方式歡迎與呈現呢﹖這番藝術團聚的滋味，實在讓人期待。
展覽資訊
蔡蔭棠─藝術漫遊者
展期｜2026年3月4日（三）mdash 4月26日（日）
時間｜週二至週日9:00~17:00（週一及國定假日休館）
地點｜新竹縣政府文化局美術館全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