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資文化的銀行家」－ 專訪瑞銀集團台灣區總經理陳允懋
「在〈台北當代〉的四天裡，我親自帶了五十至六十組客戶去參觀，每組從十幾分鐘到半小時以上不等，這就是我的工作。」－ 瑞銀集團台灣區總經理陳允懋
當提到一位銀行家，一般的印象都是西裝筆挺，或嚴肅寡言，或嘴上滔滔不絕油腔滑調，或宛如電影中《華爾街之狼》中由李奧納多．狄卡皮歐所飾演的奸惡狡詰之徒，但這都不是那天所訪談的那位身著簡單俐落襯衫受訪銀行家的形象。這位已在金融業工作三十餘年，帶領著瑞銀集團（瑞银）（UBS）500多位員工，成為台灣第一大外資團隊、人稱「老大」的資深銀行家，在這一年多來，繼續成為亞洲金融圈中熱議人物，不僅是因為他所帶領團隊的業績位居瑞銀全球之冠，而是因為他對於文化的投資。說得更具體一些，是因為他對於新興趣－藝術－的投入。他是瑞銀集團台灣區總經理陳允懋（Dennis Chen）。
2019年，由被稱為藝博戰神的任天晉（Magnus Renfrew）所創辦規劃的〈台北當代〉（Taipei Dangdai），在外界一片質疑聲中，選擇了本來不甚被看好的台北，作為其東山再起之地，一戰再度成名，震撼全球藝術界，其背後的重要合作夥伴瑞銀集團功不可沒。而能將台北這個長期被鄉民揶揄看衰的都會，重新帶回亞洲藝術圈眼界中的「貴人」，應非陳允懋莫屬。
以下專訪，讓Dennis帶我們來深入了解他是如何看待〈台北當代〉，以及這位大銀行家如何從金融商品的投資，進入文化投資的轉變。（以下訪談內容關於事實描述部分，經當事人確認）
一、 瑞銀總行的支持
對於藝術展覽的支持，對瑞銀來說，向來都被當作是一個全球性（global）的活動。也就是說，一但瑞銀決定支持哪個展覽，成為展覽活動的「夥伴」（partner，不是「贊助」，sponsorship），都不會只是地區分公司、而會成為瑞銀總行的大事情。對總行來說，這樣的活動在公司內部都會提升到global的層級，也就是一旦決定參與藝術展覽活動的舉辦，我們對於合作夥伴的對象有很嚴格的篩選和評斷的機制。瑞銀至今加入成為合作夥伴的藝術博覽會其中包括：瑞士巴塞爾藝術展巴塞爾展會（Art Basel in Basel）、巴塞爾藝術展邁阿密海灘展會（Art Basel in Miami Beach）、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Art Basel in Hong Kong），以及〈台北當代〉。換句話說，瑞銀看待這些藝術博覽會的要求以及支援是採取同樣的高標準。
瑞銀能成為〈台北當代〉的夥伴，有很多因素。其中最實際的，我會很榮幸地表示，如果台灣的業務量不夠的話，總行也不可能提供這樣的支援。從這點來說，我也要非常感謝我們同仁辛勞，以及台灣客戶對於瑞銀的支持和肯定。台北南港展覽館的場地或許沒有香港會議展覽中心那麼大，但它有它的特色，和特別是動線上的優勢，這也獲得總行那邊實地查核後的肯定。Magnus在藝術界的地位和聲譽卓著，而且有成功的實績（track record），若今天主辦人不是他，而是其他不那麼守信用、沒有投入那麼多的人，〈台北當代〉也得不到總部的支持。
陳允懋與任天晉。圖/瑞銀集團提供Courtesy of UBS
就合作層面來說，總行對這個藝博會支援的投入是全面性的，因為藝博會的成功，對我們來說代表支援到位，活動才能繼續；對分行來說，請求總行的支援才有意義。這個活動對我們最大意義在於，這是一個可以「可持續性」（sustainable）的活動，藝術和其他活動，如高爾夫球、珠寶、音樂等相較，這個類別的特性在於它同時帶有「社會影響力」，加上藝術收藏有「長期性」的特色，這也符合銀行客戶的需求。
當然，要成為一個優質的合作夥伴，總行除了金援以外，最重要的是技術上的支援，絕不僅僅是掛個名出錢而已。所謂技術上的支援，當然是因為瑞銀在財富管理及推動藝術發展的規劃上，已有悠久的歷史和專業能力。對於〈台北當代〉的支援，在於強化對於地方特色藝術家或藝術品項的推廣和介紹。例如在台北當代中，瑞銀典藏廳的陳設，就是在總行和團隊的指導下，建構出具備「台灣特色」的風格樣式。@P
對於2020〈台北當代〉中，瑞銀將要如何呈現出具有台灣特色的樣貌，我只能暫時透露一點點，就是和今年（2019）比起來，會有更多「公益」的味道，而這個部分，將會是瑞銀全體員工和我們客戶的參與來一起促成。我想一個好的藝博會當然每年在內容和活動方面，多少都會有些調整，但絕對不會是很大的調整，簡單來說就是一些些的「優化」。今年初沒有做公益性質的活動，是因為當時根本還沒有經驗，第一次發了一大堆貴賓卡，深怕參與的人數不如預期，但明年就沒這個問題了。在高資產人士的社交圈中，這個活動可以說已經很少有人不知道了。
台灣收藏家的實力早就在世界上有目共睹，不然今天任天晉也不會選擇台北來辦〈台北當代〉。瑞銀要做的是著重在對於這個活動的參與，和銷售不會有什麼關係。不是說〈台北當代〉帶來的都是最高價的藝術品，所以我們希望客戶去買，這不是瑞銀要做的事情。
二、 參與．參與．還是參與
對於瑞銀來說，成為〈台北當代〉活動夥伴的意義在於，我們希望這是一個可以「全民參與」的活動，可以將全民的美學和國際接軌，提升到另一個層次。而不是就幾十個所謂貴賓才能參與的活動，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辦珠寶展就好了。
對於瑞銀成為〈台北當代〉的夥伴在成功與否的KPI上，我要希望達到的目標就是「參與的品質」和「參與的經驗」。對瑞銀客戶們來說，從投資的角度，〈台北當代〉剛好是一個對藝術收藏學習最好的地方，是一個可以完全信任又開放的場所，畢竟能夠帶來這邊的都是通過主辦方精挑細選的作品。台灣的收藏家跑遍全世界，那麼多西方頂級畫廊往往都還帶著自己畫廊專屬的施工團隊過來佈展，那個成本也很嚇人，我也不相信光前幾次在藝博會中，他們可以得到什麼很大的獲利。他們會願意過來，應該還是長期看好台灣的市場，準備做長久的耕耘。
瑞銀當然有準備很多各式各樣的VIP活動，但就去年客戶的回饋中，反應最熱烈的就是導覽活動。我們的客戶之所以會在商場上成功，都是透過不斷地學習，這個反映到藝術學習和收藏也會是一樣。當然，有些客戶本來對於藝術收藏就很有研究，也有很多收藏，但對於比較初階的客戶，導覽活動可以幫助他們進入一種「學習的狀態」，透過這樣一個引導，他們就會自己去發掘他們有興趣關注的部分。我可以說，我們所安排的導覽是整體活動中最重要的部分，導覽可以帶入「參與」，引發學習者的興趣。在導覽方面，我們也分成很多層級，從初級到比較深入的都有，而這些導覽時間上的安排，我們在這幾個月中都已經在做了。
我可以到告訴你，今年的台北當代四天，我每天都到，而且是從早到晚，比畫廊還早就到了，晚上他們去開趴，我都沒有去，因為我在會場中留到比他們還晚，也沒有體力再去參加那些趴了。「這四天中，我親自帶了五十到六十組客人去參觀，每組從十幾分鐘到半小時以上不等，這就是我的工作」，客戶們因此提升參與的興趣並獲得更多知識，就是我最大的成就感。明年我要求所有同事都必須陪著客人進出貴賓廳，讓客戶得到「完全參與」的感覺。對瑞銀來說，我們的工作絕對不是推銷，而是讓有興趣的客戶能夠花更多心思在參與這個活動，他們是否有購買藝術品我們並不在意。像我就發現很多資深客戶他們來過當代之後，會重新投入學了解，了解和他們以前收藏完全不一樣的新事物。@P
瑞銀在台灣，無論是從員工人數、資產總額和影響力來說，都是全台最大的外商。當然，從公司角度而言，一方面參與〈台北當代〉也是公司一種社會責任的展現，另一方面，既然有些人認為藝術投資也是眾多投資中的一個類別，透過這樣一個活動，我們也可以更加認識我們的客人，也有機會帶來更多業務。〈台北當代〉對於瑞銀來說就是個「旗艦級」的活動，一個讓所有客戶都會記得、認得，並認可這是瑞銀獨有且邀請他們來參與的藝術文化旅程，是我對於這活動成功與否的指標。
我們預計在明年作出一個比較大的改變，就是邀請的貴賓會變少。畢竟不是所有的貴賓都對於藝術那麼有興趣，今年邀請過但沒參與的貴賓，之後也沒有表達有參與意願的，我們今年都不會再邀請，這是一個參觀品質上的考量。一個藝博會中來了一堆只看熱鬧的富豪，那也不會是我們所想要的。我們希望是貴賓對於藝術探索上深度的參與，不是那種獵奇式來打打卡、拍照的那種淺碟的經驗。當然我們也可以找資產最高的客戶來，但我們並不準備那麼做，明年我們希望邀請到的是對這活動最有興趣的那一群。我也要求我們同仁，客人來時私人銀行家都必須隨伺在側。
林明弘，《展位》，2019。圖/瑞銀集團提供Courtesy of UBS
三、 銀行家的夢想
瑞銀團隊對於〈台北當代〉準備的過程，我可以說，整年下來，最輕鬆的就是那展覽期間的三、四天。因為從展覽開始的第一天起，團隊就開始在想下次有什麼要改進和改變的地方。今年初藝博會結束後至今，我們已經到中南部做了很多的推廣活動，我們和很多藝廊一起到中南部去，用教學和分享的方式來為明年的活動做準備和鋪陳。
在〈台北當代〉中，我觀察到一些有趣的現象：其實台灣的客戶都會有一種希望這類全球性頂尖活動在台灣舉辦的心情；在藝博會結束之後，至客戶辦公室或家中拜訪時，赫然見到在〈台北當代〉展出的作品！對我們來說最欣慰的莫過於客戶認同瑞銀做了對台灣很有意義的事情，以及客戶因為這個博覽會在台北舉辦，產生出那種「對台灣的向心力和凝聚力」的那種情懷，非常令人感動。
每當我聽到客戶跟我們說你們瑞銀辦這個〈台北當代〉活動很棒，我真的非常受到鼓舞，感到非常開心，而且會有種莫名的成就感和榮耀，這就是為什麼我會對於這個活動如此熱衷的原因。對於藝術推廣方面，雖然我知道不太可能，但我的夢是希望全台灣的學生都可以免費來參與這樣一個活動，讓大家都有機會接觸到當代這樣一個全新的樣貌，大家也可以有機會得到美學方面的學習。
後記：
Dennis告訴我說，他的女兒很會畫畫，所以他多少都持續有在接受藝術美學上的潛移默化，而他個人偏好的是雕塑類的作品。雖然他自認還沒有到收藏的程度，但對於追求藝術知識和欣賞上的熱情，也因為透過參與〈台北當代〉而更加提升了。「我現在還沒有對於特定藝術家形成偏好，還處於摸索的階段。我認為，對於藝術欣賞和收藏的參與，是一個過程，我很enjoy和appreciate這樣一個歷程。」
最後，他期待在台灣的所有朋友們，無論是不是他們瑞銀的客戶，都可以帶著一顆開放的心情，在明年一月的展覽期間，一起來〈台北當代〉走一走、看一看，感受當代藝術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