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芳銘：「美國例外論」會走向何方

近年來關於「美國例外論」（American exceptionalism）的討論頻繁，近期更是隨著「川普2.0」總統任期有更多的議論，問題是：「美國例外論」會走向何方？

「美國例外論」認為，美國在政治、經濟、文化等眾多領域有其獨特性和優越性，並長期以來發揮優勢具有引導全球資本流向的綜效，使得美國是絕無僅有、一枝獨秀的國家。

「美國例外論」最早是由研究美國民主的大師托克維爾（Alexis de Tocqueville）於1831年所創作。在更早之前，「美國獨一無二」的觀念在1630年，麻薩諸塞灣殖民地總督約翰·溫思羅普（John Winthrop）就提出美國是「山巔之城」的說法，1980年，雷根在競選總統時再倡議為「山巔閃亮之城」。「美國獨一無二」或「美國例外論」，是一脈相承的思想或意識形態，長久以來支配著美國各層面的思維，也外溢到全球而有重大影響力。

不過，「美國例外論」有兩種分歧而對立的思考，也是美國兩種相互矛盾的外交政策傳統所具有的共同因素。孤立主義者認為美國應獨善自身完善美國即可，只要作為「燈塔」照耀著他人，但在其他方面置世界於不顧。國際主義者認為「美國例外論」代表著一種義務，要以「傳教士」的身份在世界各地傳播美國價值觀與世界共好。

川普的提出「美國優先」議程，亦是「美國例外論」的重申，「讓美國再次偉大」則更傾向孤立主義。

「川普2.0」百日維新揚言掌控格陵蘭、讓加拿大成為美國第51州、提議由美國接管加薩，並意將巴拿馬運河當作美國自家後院；加上「對等關稅」的核彈無差別攻擊，促發「美國例外論」正在徹底逆轉，從「傳教士」走向孤立主義的「燈塔」，並侵蝕全球對美國的信任、經濟成長、流動性、美國治下的和平（PAX Americana）四大支柱。

首先，2004年以來，美國生產率的成長率是歐盟的兩倍，助推GDP成長；金融海嘯後的2010年以來，美股標準普爾漲幅超過六倍，投資回報率遠超全球其他市場，即使剔除科技股亦是如此；且其市值規模亦創紀錄地超過全球資本市場的七成。此等反映出美國經濟成長的強動能及流動性。

在流動性上，美國作為全球第一的經濟強國，擁有最龐大與流動性最強的資本市場，使美債和美元成為危機避風港，也是國內外投資者的基石投資。

更重要的是，過去作為歷史上持續的民主國家，鮮有外資擔心資產會被政府沒收。此等亦反映出對美國的信任。

再者，美國治下的和平表現在：美國透過全球軍事佈局來提供全球及地緣政治安全保障，免於軍事威懾，增強其在全球的政治影響力，可以幫助美國企業全球商業發展獲得更有利的條件和待遇。

二戰結束前夕，1945年羅斯福總統與沙烏地阿拉伯建立了一個新典範：美國石油公司獲得沙烏地阿拉伯的石油特許開發權，並為沙國提供美國治下的和平下的安全保障，以確保沙國的石油供應。美國用美元支付進口沙國的石油，沙國使用美元購買美債和武器，並將剩餘部分作為存款存回美國銀行。

綜上述以及美國對俄烏停戰的談判方案等「川普2.0」百日維新議程，正在削弱對美國經濟持續領先與美國治下的和平充分信任。用大白話來說，現在與美國做生意、投資與安全等合作，資本與安全可能面臨大風險。

川普的關稅革命正在力促美國在金融市場上猛迅演變為「美國墊底」。股匯債三殺等拋售美國資產的現象代表資金正在逃離美國，也正形成自我強化的惡性循環，不僅損害美國金融資產價值，若持續下去更可能引發長期熊市與金融危機。

美銀四月份對全球基金經理的調查顯示，隨著川普關稅戰引發對經濟成長放緩的擔憂，約73％的投資受訪者認為良善「美國例外論」已見高峰。

「美國例外論」的光環現正在逐漸黯淡中，川普的「讓美國再次偉大」是在實現作為美國孤立主義的「燈塔」還是國際主義者的「傳教士」值得我們省思，同時也攸關我們及全球的未來。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