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紐約紅到台灣的國際網紅？獨家起底榴槤大亨法咪咪 FAMEME 的私世界！
今年 2 月，一間鮮豔耀眼、有著黃色內裝的快閃店「Durian Duty to be Free」照亮了大安街區，光是外觀就引起往來的人們在門前探頭探腦，好奇裡頭到底是玩具店、服裝店還是熱帶水果店？走進這間潮店，發現裡頭擺的是一顆又一顆榴槤，就連衣服、提袋、口罩也都印滿了榴槤，整間店走美式漫畫風格色彩，卻又夾雜南島海灘風情，其中一個展示櫃擺滿眼鏡，卻都是同款紅色邊框的墨鏡、而且還是非賣品！當我們還在研究掛在牆面上的三角錐時，一個乍看像極了韓國明星、人稱江南大叔 PSY 的男人從大型充氣游泳池背後走了出來，戴著浮誇眼鏡、說著奇特口音的英文，初次見面就能強烈感受到他所散發出的獨特魅力 — 他就是「亞洲榴槤大亨 法咪咪 FAMEME」！
法咪咪在 2019 年初次登場，便立即登上紐約時報廣場上最大的艾迪遜螢幕，甚至史無前例般地封下了他笑說「Oh My Gosh！連天后瑪麗亞凱莉都沒封過」的廣場前紅階梯拍攝 MV，並在蘇活區（Soho）開設全球第一間眾多網紅爭相打卡的「榴槤美術館 Museum of Durian」; 2020 年他又與韓國與京畿道美術館（GMoMA）合作開設「榴槤健身房 Durian Exercise Room」，同年還跨足生技產業創立「榴槤製藥廠 Durian Pharmaceutical Co., Ltd.」，致力於萃取不知存在與否卻讓人人都信以為真的「MST 榴槤營養素」，並在臺北市立美術館設立概念店；2022 年，這位榴槤大亨把事業版圖拓展到了台灣，在台北大安區開設為期一個月的「榴槤快閃店 Durian Duty to be Free」，在名人、商人、設計師、歌手之外，瞬間再添「潮牌店主理人」身分。
有人說他是虛擬網紅，也有人說他真有其人，法咪咪究竟是誰？他想創建什麼樣的榴槤宇宙？這次透過直擊他眾星雲集的快閃店派對，並獨家貼身採訪，一塊兒起底榴槤大亨的背後故事。
來看看這榴槤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獨家隨身採訪！法咪咪趣味大哉問揭曉
以下為貼身採訪實錄，法咪咪全程以專屬英文語調回答。
Q1：法咪咪，你到底是誰？
我來自馬來西亞榴槤世家，繼承了 1936 年由祖父創立的品牌「榴槤大王 Durian King」，在 35 歲時離開家鄉、前往紐約，藉由對潮流時尚與音樂的喜愛，開始將品牌翻新，並讓「榴槤」成為我個人的代表符號，因為榴槤就像我的寶貝，它就是我的童年、我的成長背景，我想將它帶給我的正能量散播到全世界，創建水果之王 「榴槤」的宇宙。
Q2：身為亞洲榴槤大亨，想帶著榴槤完成什麼樣的創舉？
人生是有限的，所以我盡可能地挑戰各種領域，像是 2021 年和台灣饒舌歌手春艷合作一首單曲〈Charlie 的叭叭洗澎澎〉、甚至合拍了 MV，我覺得非常有趣，和其他產業合作時總會學到很多不同面向的新見聞，未來我還有很多夢想，現在開了潮店，但可能十年後會開一間自己的媒體公司，Who knows？
Q3：前面提到跟春艷合作了〈Charlie 的叭叭洗澎澎〉，這次挑戰有什麼感想？歌名和歌詞裡的 Charlie 又是誰？
因為疫情而滯留台灣的期間，我很常叫計程車到處兜風、轉轉，其中有一位載我的司機就叫 Charlie，他帶我看了很多台北的城市新面貌，我想致敬這位計程車司機，便找來饒舌歌手春艷一起玩音樂。會決定跟他合作，是因為之前看到他的專輯《感恩的心》中有一張拿著火龍果的照片，從那刻起我就對這個人充滿好奇、開始聽他的音樂，他的創作充滿能量、本人也很有趣，見到春艷時我的第一句話是「Oh！I know you！」，沒想到他回「I know you too！」，讓我很開心！（笑）製作這首歌的過程很好玩，我們還一起跳了台灣獨特的大媽廣場舞，超酷！
Q4：這次打造了像潮店的 Pop-up Shop，有沒有大亨本人希望被大家發現的小巧思？
我很喜歡 Inflatable material，也就是，你們知道的，充氣材質，還有像卡通那樣豐富、鮮豔的色彩，而且最好圖樣或體積都大大的。我將這些想法告訴場外設計 OFF-SITE 姜秉汎，另外還有平面設計師彭冠傑、場景美術師洪詩慧，他們真的很棒，合力打造了專屬我的 Pop-up Shop，而且這間店的陳設很多都是可以回收再利用的道具，像是掛衣服的調桿其實是小孩子玩直排輪的路障、曬衣竿旁邊套上指套組裝出來的，店內的充氣游泳池、瑜伽球、榴槤抱枕都可以讓大家使用、瘋狂拍照，牆上的榴槤 baby 們看起來很像可愛的玩具炸彈，但它們都有自己的表情，It shuould be happy，來到這裡就是要快樂地玩！
Q5：這場派對來了很多知名人士和其他網紅，其中有沒有讓你感到威脅的人物呢？
I don’t really care！我才不在意，而且從來不會覺得威脅呀！我只想要做自己、 Enjoy myself，沒有要當網紅，而且我很喜歡大家圍繞在我身邊，看他們盡情地拍照、不管我在幹嘛、甚至不在意別人地自在做自己，對我來說也像在看一場演出，他們就像我。 Actually，每個人都可以是法咪咪！
Q6：想請身為國際網紅的你，教教我們在榴槤快閃店拍照的小撇步？
① 推薦大家跟眼鏡櫃拍照，那原本其實是店面現場沒辦法移走的電箱，但它讓我想到台灣到處都能看到的「彩繪電箱」，改造後就變得很有南洋風情，戴上墨鏡後可以想像自己在充滿陽光的海灘，拍出度假感十足的照片！
② 店鋪後面有一面 Selfie 自拍牆和能拍出超好比例的落地鏡子，建議旁邊的榴槤抱枕、瑜伽球都能當道具，怎麼拍都很好看。
③ 最後是入口處的地板！各位走進店裡的時候應該不難注意到那塊繽紛又活潑的地面，老實說那裡也非常好拍 — 只要你們不介意躺在地上！（大笑）
還有那個 ⋯⋯
話還沒說完，法咪咪就被大家拉著到處拍照去了，當天來了許多各領域的名人，像是時尚造型師Judy Chou、火龍果魔法 BOY 春豔，還有身兼〈Charlie 的叭叭洗澎澎〉MV 導演、現場活動 DJ 與知名攝影師的林建文及設計師李君慈等人都到場參與派對，法咪咪精心設置的各個角落被大家拍得淋漓盡致，完全落實了法咪咪「Don’t Google Me Just Follow Me」的精神，「Durian Duty to be Free」更在社群網路上快速被流傳。
一如法咪咪這樣形容自己：活力（Energy）、無邪（Innocent）並且快樂（Happy），再加上他自創的新字「Throniture」，傳達一種看起來奇特帶刺、但其實內在熱情如火的生活哲學，而那一晚，大家都沉浸在他所打造的榴槤世界裡，大膽秀出自我、完美體現「Throniture」的精神。
法咪咪是被操控的魁儡或者藝術家的分身？
製作人現身說分明！
派對結束，法咪咪脫下浮誇墨鏡、卸下妝容，此時的他不再是榴槤大亨，而是這位網紅的製作人兼演員 —余政達。過往以錄像藝術創作者的身份，探討語言在不同文化的落差與隔閡形成的身份、權利再造與轉譯，並以遊戲的方式與觀眾交流、提出反思，他以往的作品屬性可說是與如今的法咪咪截然不同，從不做系列作品的他，歷經了各種時期的創作轉變。2017 年開始創作酷兒相關藝術，與新加坡藝術家黃漢明（Ming Wong）利用性別轉換，變裝成「西瓜姐妹」，在馬尼拉展開為期兩年左右的影片計畫《Tell Me What You Want》，從沒有接受過表演訓練的余政達，挑戰了人生第一次的角色扮演，而他內心深處的表演欲望也就此被開啟，轉為同時以「行為藝術節目策劃者」之姿活動。
2019 年余政達專為紐約 Performa 雙年展創造新作《FAMEME》，藉由這位「來自亞洲的榴槤大王」探討社群媒體、網紅效應所產生的文化現象，以及西方社會慣有對於亞洲文化的誤譯，同時反諷亞洲人所嚮往的美國夢，讓觀者透過該角色在美國追求聲譽的歷程中反思。余政達解釋，法咪咪 FAMEME 源自 Fame、Me 兩字的組合，意即「讓我變紅」，外型、衣服顏色亮麗，永遠拿一顆榴槤、戴墨鏡，他以張狂、歡愉的形象打造了這個快閃店空間，從法咪咪的觀點和語彙來說，是單純地想讓大家做自己、分享這些拍照打卡點，颳起一股腦兒的風潮；但對余政達來說，法咪咪和大家正在做的事，就是一種反諷社會負面現象的映照。
「作品在趣味背後其實都有很多雙面的有趣意涵，例如 MV 裡用的名字 Charlie，在歐美的《霹靂嬌娃》電影裡是老闆的名字，但到了東南亞，這名字卻常有歧視意味。另外，從榴槤博物館到榴槤快閃店，在法咪咪的世界，那些宛如訂製品的陳設和道具，其實很多都來自網路購物，也是呈現人們追求奢華表象 VS. 背後真實，那種有趣的一體兩面。」 — 余政達
此外，余政達認為，除了李小龍之外，接下來西方世界對「亞洲男性」的形象觀點其實相當缺失，爾後接軌的，便是 2013 年因韓國歌手 PSY 紅極一時的歌曲〈江南 Style〉而形塑的造型風格，以及 2018 年全亞裔演員演出的好萊塢電影《瘋狂亞洲富豪》營造出的亞洲印象，因此法咪咪被設定為榴槤世家第三代、講著不正統的英文、行徑荒謬且充滿自信，還因為太過富有而不自覺地喜愛炫富、遊走在政商名流之間，「牡羊座！他是 4 月 1 日生的牡羊座！火象星座的他，是個視『自我』大於所有事物的人。」余政達興奮地強調法咪咪的星座，讓我們對法咪咪的人設有更完整的輪廓，「雖然都是我，但在談論法咪咪時我都會講『他』。」很多人會想，法咪咪大概就是余政達的隱藏於內心的一部份自我，但他們其實是完全分開的個體。
「法咪咪是我的藝術品，雖然身兼他的製作人與演員，但他的發展並非由我控制，因為經由討論、經由社會大眾的想像所投射出的角色。」— 余政達
當藝術走出場館殿堂融入現實，
觀眾也將成為這齣戲的演員
國中就開始讀美術班，大學念北藝大，「法咪咪」讓從小出身科班的余政達跳脫了他的框架和學院系統。對余政達來說，他其實只是在旁觀看法咪咪的實境秀，榴槤大亨的行為、語言依循著團隊所建構出的邏輯系統，並在接收外界反應後不停地轉變與學習，「法咪咪必須走出藝術殿堂，他不能只是在美術館被欣賞，因為這項藝術計畫必須由大家共同參與，每次的成果都是環境、觀眾所共創的結晶，門外的人與快閃店互動的行為，就完整了法咪咪的一切。」
「當路人開始相信，表演場域就被創建了。」在 Performa 雙年展不只是打造法咪咪的第一個場域「榴槤美術館」，觀察群眾透過社群媒體將此空間重新塑造成什麼模樣，還在陰錯陽差下獨佔了紐約時報廣場的紅階梯，搭配艾迪遜螢幕上所投放的影像，路人紛紛圍觀、合照、歡呼，甚至在從未搜尋、了解法咪咪到底是何許人的狀況下，他們便認真地相信眼前所出現的人物是一位「Somebody」。
「Don’t Google Me Just Follow Me.」— 法咪咪
這場演出是余政達首次以現場展演的方式創作，他坦言：「我壓力很大，因為我必須運用表演讓法咪咪成真，透過對社會的觀察製造『真相』，並詼諧地反諷西方國家對亞洲人的文化誤譯。」在歐美社會，他們看見的是一個異國情調的人設，那當法咪咪回到亞洲，這樁「騙局」是否會被直接拆穿呢？
「虛構網紅」、「虛擬榴槤大亨」醒目的標題出現在各家媒體，並特別強調「紐約時報廣場」 — 回到亞洲，法咪咪身處的語境改變了，而他的身分也不再被強調是「亞洲人」，而是「曾站上時代廣場的某大人物」。一開始余政達很困惑，但發現到台灣人知道他是「被創造」的後，反而對法咪咪更為好奇，因為不論是在北美館的「榴槤製藥廠」、大安的快閃店「Durian Duty to be Free」，還是與饒舌歌手合作的單曲〈Charlie 的叭叭洗澎澎〉，法咪咪賣氣氛、賣虛構卻都如此地煞有其事，甚至因為太過真實，還被不知情的參觀者質疑怎麼在美術館賣藥、打廣告：「在法咪咪的空間裡，演員（店員）就相信法咪咪是真實存在，我們甚至還告訴大家，榴槤素預計會在 2023 年研發出來！（笑）」
「法咪咪的行為不一定是藝術，因為他是一位名人、商人，必須真切地連結現實。」— 余政達
跨足了這麼多產業，法咪咪是一個余政達與角色間的自我對話，在與不同產業互動時，不斷思考如何進入不同市場，讓法咪咪變成「真實」，「凡事都建立在法咪咪想要什麼」，期許在不同產業中形成各種擾動，擾動大家的想像，他更表示會在腦中與法咪咪對話：「雙魚座的我跟他的個性與想法相當不同，我滿拘謹又嚴肅、法咪咪我行我素，就連喜歡的曲風、唱歌歌路都完全不一樣。不過他似乎也在提醒我可以有不同的生活方式、可以放開一點。」」因為這樣的差異，余政達透過法咪咪接觸了從未有過的人生體驗，也因此每一次表演都必須全副武裝，他才能全心投入角色之中；問起當初為什麼會設定手上永遠拿一顆榴槤，余政達笑說：「因為我很喜歡慧慈，她都會拿一隻狗說『It’s my babe.』，哈哈！」
在轉換自己與法咪咪之間，余政達從未感到錯亂，他依舊是個錄像藝術家，將「法咪咪」的人生視為一部可長達十年以上的紀錄片或演出影像，持續創造他對視覺的另一種想像，甚至開始思考「是不是可以嘗試在一星期的其中幾天過過『法咪咪』版本的私下生活」，讓角色更接近真實。出乎意料的是，余政達說最大的困難反而是在演出時遇到「余政達」的朋友，友人總是興奮地想跟他談論藝術，但還未卸下法咪咪身份的他，只想在內心發牢騷大喊：「不要跟我講中文 okay～？！ I am FAMEME！」余政達表情猙獰地演繹當下的心理狀態，讓我們忍不住直接大笑，目前這個還未被解決的狀況依然是他在台灣的最大難題（笑），然後他又好氣又好笑地怨道：「法咪咪都喜歡晚上出門、又要戴墨鏡，外面很黑，而且又要演他、又要當他的老闆和製作人，很累欸！」
這場關於法咪咪的藝術計畫還是「進行式」，榴槤宇宙會不停地持續、進化及轉變，「等到有一天人人都可以是法咪咪，我才會結束他的形象。」虛擬實境秀仍在上演，所有人將共創想像，接下來，你決定如何參與演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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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erview & Text / Avril Chen
Concept / Chunglun Wu、Irene Lin
Produce & Planning & Edit / Irene Lin
Photography / Chunglun Wu
Model / Chiuting、Karin
Special Thanks / 余政達、TAO ART、THE HALL 、Hao-Yuan We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