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對伊朗發動「經濟D-Day」有用嗎?一文看美專家的三大靈魂拷問
美國總統川普揚言對伊朗祭出大規模經濟制裁,並以二戰時期諾曼第登陸的代稱「D-Day」比喻之。美國財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24日公布,這份經濟版D-Day的正式名稱為「經濟放逐行動」(Operation Economic Outcast),稱可以讓伊朗戰爭走向終局。但專家一看,覺得這和諾曼第登陸還差得遠。
據白宮聲明,貝森特表示,財政部根據川普指示,對伊朗和其盟友啟動「經濟放逐行動」,旨在切斷伊朗每一條經濟命脈。制裁鎖定「五大命脈」:數位資產、技術、黃金、航空和航運,美國也將祭出次級制裁,與伊朗進行經濟往來的國家或實體,都會受到美國制裁,為伊朗洗錢將會被逐出美元體系。
貝森特稱,川普親自致電其他國家領袖,要求他們支持美國。美方也正制裁全球逾60個實體、個人及船隻,這些實體屬於中國、香港、馬來西亞、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新加坡等,涉嫌協助伊朗洗白石油出口所得、取得核武和飛彈等民感技術、支援影子船隊運作,「後續會推出更多措施,包含本週稍晚會制裁一家大型金融機構」。
這份聲明對所有國家都發出訊息:任何與伊朗接觸的國家應該聽從美方警告,與美國站在一起,就能從這段「夥伴關係」中收穫成果;與伊朗一起的國家,則要準備和伊朗一起被孤立。貝森特另外在《金融時報》還有一篇投書,也是寫得義正詞嚴、威風凜凜,還提到哲學和神的審判。
美國智庫大西洋理事會(Atlantic Council)24日刊出旗下數名專家的短評,大多認為這份經濟放逐行動又是一次雷聲大、雨點小的行動,重點還是要看中國是否配合,但是從貝森特的說法,看不出美國是否會用制裁中國的手段來逼其合作孤立伊朗。
川普此時有本錢強力制裁中國嗎?
前美國助理國務卿佛里特(Daniel Fried)指出,這次推出的新制裁「並非毫無作用,但也稱不上是諾曼第大登陸」,沒有任何一項措施足以改變局勢,若要重創伊朗,可能就得對中國大型企業和銀行出手,那就要看貝森特所稱的「本週稍晚會制裁一家大型金融機構」是不是中國銀行。
佛里特提醒,24日這份初步制裁看起來虛張聲勢,但川普政府內部似乎有人意識到,要憑武力迅速擊敗伊朗很難,目前正試圖轉向可以持續進行的長期策略,這個決策很合理,伊朗的弱點會隨時間而更虛弱,但是要長期維持這種溫火慢煮的施壓並不容易,「尤其川普政府向來以缺乏耐心、反覆無常著稱」。
大西洋理事會地緣經濟學中心副主任尼古拉澤(Maia Nikoladze)也指出,這波裁仍是鎖定常見的「白手套」,通常是些空殼公司,更具影響力的行動可能還沒登場,如果貝森特的預告屬實,接下來那家「大型金融機構」才是看點。
尼古拉澤重申,最重要的還是中國,因為中國煉油廠吸收伊朗9成石油出口。不過,川普和習近平9月要碰面,美中的貿易休戰協議也快要到期,如果中國沒配合孤立伊朗,而美方想要施壓,「美方任何被中國視為升高經濟對抗的行動,都可能引發中國反制」,包含可能對美國使出關鍵礦物禁運令。
大西洋理事會中國中心客座研究員羅谷(Dexter Tiff Roberts)指出,中國早已積極擴充反制制裁的法律工具,只要美國真的對中國出手,例如制裁中國銀行,中國肯定會動用這些工具強力反擊;中國很清楚,美國不見得願意承受美中貿易戰的經濟代價,尤其美國期中選舉再2個半月就到了。
大西洋理事會伊朗戰略計畫主任史萬森(Nate Swanson)也質疑,川普真的願意冒著破壞美中貿易休兵的風險,對中國銀行、港口等祭出制裁,只為了讓中國停止與伊朗貿易?美國經濟準備好承受中國反制了嗎?
想發動D-Day,但你有艾森豪的盟友魅力嗎?
曾任情報官的大西洋理事會中東安全計畫主任潘尼可夫(Jonathan Panikoff)說,川普的經濟D-Day需要有全球配合,「偏偏美國在傳統盟友眼中的地位已經下降」,而且如果中國不配合,這個孤立行動就很難成功。
潘尼可夫提到,中東各國也懷疑川普能否貫徹始終地執行這次行動,這種質疑不無道理,因為川普幾個月前才和伊朗簽了一份完全反其道而行的停戰諒解備忘錄,同意釋出大筆資金給伊朗、讓伊朗更融入中東和全球經濟,如果川普過幾週又開始想和伊朗談判,伊朗一定會要求放寬制裁,屆時盟友又互看到川普食言,而有些國家原本就已經很懷疑,美國是否還是個可靠的夥伴。
大西洋理事會戰略與安全中心客座研究員瓦利克(Thomas S. Warrick)表示,當年諾曼第登陸,美國擁有一批堅定盟友,時任美國總統小羅斯福、英國首相邱吉爾在戰略上密切合作,美國上將艾森豪在盟軍將領間建立了信任,讓一群自視甚高的指揮官願意聯手,「真正的勝利不是諾曼第登陸那一刻,而是盟軍能在不到一年內從諾曼第一路挺進德國」。
瓦利克指出:「川普不但沒有建立聯盟,反而剛對加拿大發動貿易戰。川普的全球關稅、切斷對烏克蘭的直接援助、一再揚言要佔領格陵蘭,都一再打擊歐洲和英國對美國的信任。中東領袖的不滿同樣越來越高,川普最近威脅要炸爛阿曼,更是無助於改善局面。」
瓦利克斷言,1944年的諾曼第登陸如果完全是由美方獨力行動,不可能成功,川普得找到他的「艾森豪」,才能讓盟友加入行動。
最終極的問題:目標到底是什麼?
這個提問來自大西洋理事會伊朗戰略計畫主任史萬森,但恐怕也是所有看著川普政府這半年來各種叫囂、放話、談判、轟炸無限輪迴的人,都想問的問題。
史萬森表示,這個經濟D-Day目前為止看起來,和平常的日子沒兩樣,但就算我們假設經濟施壓奏效了,最後又能達成什麼目的?孤立伊朗經濟,究竟想達成什麼目標?貝森特暗示是要伊朗政權垮台,美國副總統范斯卻說目標是重返談判桌,「這場由美國主動發動的戰爭打了半年,川普政府至今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史萬森說,美國對伊朗經濟制裁47年,既沒有導致伊朗政權垮台,也沒有改變伊朗的決策模式。壓力確實曾在少數情況下讓伊朗改變行為,例如伊朗2015年簽下了核協議,但整體來說,伊朗政權還是相對穩固,外部壓力無法讓他們改變行動或戰略盤算。
史萬森認為,這場戰爭已經演變成一個「看誰先下地獄」的耐力賽,雙方都不願認輸,寧願顧著讓對方更痛苦,看似累積談判籌碼,卻都無法轉化成任何戰略成果,這個所謂的「經濟版D-Day」,只是最新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