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竟無人能敵,民主黨躲到哪去了?《經濟學人》長文解析:陷入毀滅性低潮的藍軍,為何爛泥扶不上牆
美國民主黨正在喪失群眾魅力,陷入前所未有的低潮。最新一期《經濟學人》在封面故事的長篇專文中指出,川普支持率雖然低迷,但民主黨更糟。選民批評這個政黨「迷失方向」:文化戰爭惹人反感,生活成本壓得喘不過氣,住房與創業又被管制卡死,民主黨卻只會抱怨,拿不出解方。評論直言,民主黨若想重獲存在感,就必須丟掉空洞口號,端出務實方案,把焦點放在房租、醫療、就業與基建這些攸關民生的問題上,否則將淪為自說自話,連聽眾都全跑光。
民調比川普還慘,民主黨為何墮落?
美國民主黨目前的處境正是「該贏的選舉卻贏不了,該說的話也說不好」。《經濟學人》9月4日報導,儘管川普在全國民調中的淨支持率為負14,民主黨的評價卻更差。在30個統計政黨登記的州裡,民主黨過去四年全數失守,淨流失選民高達450萬人。
支持率崩跌,黨內的情緒一蹶不振。《經濟學人》在愛荷華、紐約與北卡羅來納州訪問多位民主黨選民,幾乎沒有人願意替自家政黨說話。有人說他們「迷失方向」,有人罵「恐龍政黨」。就連黨內高層也忍不住搖頭:「我們又輸給川普了。選民明明知道他是什麼人,卻還是投給他,我們一定哪裡做得非常非常糟。」
期中選舉常被視為對總統的公投,照理說民主黨應該有優勢,畢竟川普目前淨支持率跌到低谷。但《經濟學人》數據顯示,民主黨形象更糟糕,在登記選民中好感淨值為負28,比共和黨還慘12點。不過學者薩巴托(Larry Sabato)指出,許多民主黨支持者的不滿只是因為黨輸給了川普,真正投票時仍可能回頭支持民主黨。
問題在於,民主黨內部對未來方向毫無共識。要不要往左走?要不要重回中間路線?要不要強力反川?要不要提出自己的政見?每個派系都在拉扯,就連前第一夫人蜜雪兒・歐巴馬(Michelle Obama)的名言「他們越沉淪,我們就越高尚」也開始失靈。
投資公司XN執行長、評論家高拉夫・卡帕迪亞(Gaurav Kapadia)形容,民主黨如今就像派對裡那種令人尷尬的角色:話很多,沒有重點,抱怨現狀又缺乏願景。這個曾經代表希望的政黨,如今只會談稀缺資源與政策限制,成天忙著反應對手的言行,早已忘了該如何自己主導議題。
黨內其實不乏真誠務實的政治人物。在私底下,許多民主黨參議員、州長、市長都能侃侃而談、提出具體解方;但一旦進到公眾場合,他們就變得小心翼翼、畏首畏尾。怕被左派罵背叛、怕被右派貼標籤、怕得罪各種團體,結果什麼也不敢做,什麼也沒說服。
選民最關心的是生活問題:房租、物價、孩子的未來。但民主黨的回應總是空泛沒重點,讓人聽完更失望。2026年期中選舉,民主黨還有一次機會,博彩市場預測他們有68%的機率能奪回眾議院,多少能制衡川普再次擴權。但《經濟學人》提醒,光有機率沒有用,一個方向混亂、語言蒼白的政黨,恐怕連「反川普」這件事都辦不好。
文化戰爭惹人厭,治安牌也打不贏
民主黨過去曾靠割捨激進派、擁抱中間路線贏回白宮。1992年,民主黨也失去白宮12年,比爾・柯林頓公開譴責饒舌歌手「靈魂姊妹」的煽動言論後聲勢大漲,成功塑造與極左派切割的形象(A-5),贏得總統大選。如今,許多民主黨人焦急尋找類似的「靈魂姊妹時刻」,但遲遲無人敢動刀。
民主黨現在很難贏得中間選民的共識,愛荷華的醫學生艾瑞克(Eric)就是最佳例子,他痛恨川普,但最後還是投給共和黨,只因受夠校園裡「左派觀點的強迫洗禮」。他支持安全邊境、反對種族配額,卻被貼上種族主義標籤,連真名都不敢說。他抱怨牆上寫著「動員你的特權,拯救黑人生命」的標語根本誇張:「所以我什麼都不做,黑人就會死?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中間派智庫「第三條道路」(Third Way)認為,多數民主黨人其實沒那麼激進,但黨內語言與姿態常讓人感覺在搞「覺醒專政」。壓力團體逼候選人表態所有議題,前副總統賀錦麗(Kamala Harris)曾因支持讓囚犯接受變性手術,被川普陣營諷刺為「挺they/them」的代表。
意識到文化議題正成為包袱,黨內重量級人物開始與激進派切割。前芝加哥市長拉姆・伊曼紐爾(Rahm Emanuel)直言「男人不能變成女人。」加州州長紐森(Gavin Newsom)也開始反對讓生理男性(跨性別女性)參加女子運動。
黨內預期,未來會繼續支持跨性別者免於歧視,但對兒童跨性別醫療等政策,恐怕會慢慢退場。這股路線調整已在地方選戰初現端倪,像紐澤西、維吉尼亞的州長參選人,就淡化文化議題,主打民生痛點。
但在治安議題上,民主黨仍陷入苦戰。當川普動用國民兵打擊華府犯罪時,民主黨批評他出兵鎮壓政敵,像個獨裁者,但國民兵除了擺拍,也沒做什麼事。川普副幕僚長史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還冷嘲熱諷:「民主黨只會保護慣犯、幫派與非法移民。」
《經濟學人》認為,這種說法雖荒謬,卻反映民主黨左右為難的處境。部分左派主張廢除監獄、撤資警察,讓搖擺選民感到疏離。溫和派則試圖劃清界線,強調「反對街頭與白宮的無法無天」,支持加強警力、追蹤彈殼、控管槍枝等具體措施。
然而,許多問題城市本就由民主黨執政,共和黨因此流民亂竄、犯罪率上升等城市亂象,全都怪到他們頭上。2020年「黑命貴」(Black Lives Matter)暴動後,西雅圖曾出現「無警區」,市長還一度力挺,結果不到幾天就陷入失控。這畫面被MAGA陣營緊抓不放,當成民主黨治理無方的最佳例證。民主黨反擊,痛批川普家族利益衝突、政府失守規範,但這些結構性問題,怎麼也比不上街頭混亂來得有感。
經濟才是核心戰場
相較於意識形態上的爭執,《經濟學人》認為,選民最關心的還是自己的錢包。YouGov民調指出,2024年投給川普的中間選民,如今對他的淨支持度是負27,最大怒火來自「物價與通膨」,這兩項政策的淨支持率達到了負40。
民主黨參議員候選人、北卡前州長庫珀(Roy Cooper)早已嗅到風向。他走進災區、談生活開銷,溫和親切地處理民生問題,還提醒選民:川普搞的關稅,其實是轉嫁給家庭的隱形稅。年底平價醫療補助一斷,2,000萬人恐面臨醫療費暴漲75%。
但民主黨內部對經濟解方並未達成共識:左派主張對富人課稅補貼公共支出,推免費醫療與托育;中間派則力推「豐裕論」(abundance),呼籲鬆綁管制、加快建屋與能源項目進度,靠提升供給來壓低成本。
《經濟學人》指出,民主黨常說要幫基層,卻任由利益團體卡住建案,傷害真正需要幫助人民:教師買不起教學區房、護理師通勤兩小時,小企業招不到人,因為員工根本沒地方住。許多人的工作因不合理的規定卡關:編髮師得上500小時課、餐車執照一等十年,讓基層創業者寸步難行。
對極左派來說,改變世界的方法永遠是加碼福利。83歲的佛蒙特州參議員桑德斯(Bernie Sanders)喊出「免費學費、免費醫療、加退休金」,然而,這些福利滿滿的政策並不現實,根據估算,桑德斯提出的政策足以讓聯邦支出翻倍。紐約市長熱門人選馬姆達尼(Zohran Mamdani)更直接開單:平價超市、免費托育、公車免錢,甚至主張把「惡房東」的房子收歸國有,讓川普直罵他是「百分之百的共產瘋子」。
儘管執政派偏好中間路線,但民意風向正在牽動政策選項。增加企業和富人的賦稅、壓低藥價和房租頗受歡迎,三分之二美國人支持租金管制,即使這可能扼殺新建。中間派則強調效率與務實,從豁免卡關的建案,到提出全方位能源方案,希望拿出政績對沖民粹浪潮。
在AI議題上,民主黨冼得模糊不清,左派怕AI搶飯碗,呼籲提高基本收入;中間派倡議轉型與引進人才。但在移民議題上,民主黨卻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川普過去靠強硬移民政策圈粉,現在卻因老人被拖上車的新聞而引發民憤。民主黨趁勢推出新方案,主張強化邊境同時守住法治程序。
走出川普的巨大陰影
在川普捲土重來的陰影之下,有些民主黨人乾脆走向務實路線。評論家卡帕迪亞在《經濟學人》撰文指出,選民喜歡真誠、樂觀、願意傾聽的人;對那些習慣推託、抱怨、居高臨下的政治人物,早已失去耐心。他認為,要讓氣氛翻轉,黨內得擁抱年輕幹練的新一代,提出能解決眼下問題的政策,而不是繼續自說自話。
不過卡帕迪亞也發現,地方層級已經出現一些積極的行動:民主黨領導的俄亥俄州辛辛那提是正在改革分區、設立信託基金幫助家庭租屋;馬里蘭州則推出「從聯邦到教育」(Feds to Eds)計畫,把失業的聯邦員工快速轉成教師,以解決人力不足的問題。
民主黨的新世代也在學會向對手偷師。紐森(Gavin Newsom)放棄「非黨派劃分選區」的承諾,準備像德州共和黨那樣動手改畫選區。他在X平台上貼出川普與北韓海報並列的圖,反諷意味不言而喻。分析師魯菲尼(Patrick Ruffini)認為,這種戰術將讓未來無論誰執政,都很難在眾議院擁有穩定多數。
雖然民主黨內部仍有分歧,年輕激進派認為,對抗川普就該靠馬姆達尼這樣的激進左派;溫和派則認為,最該修理的事制度失靈,但《經濟學人》認為,推動所有民主黨人的最大力量,仍是對川普的恐懼與厭惡。正如交通部長布蒂吉格(Pete Buttigieg)的批評:「我們不能只說『專制不好』,而是要讓大家看見,一個專制者會怎麼任命無能的人,搞到麻疹又捲土重來。」
有些人選擇直接對抗壓力。例如愛荷華州的州審計長羅伯・桑德(Rob Sand),揭露州長濫用新冠紓困資金,卻遭對方立法削權。他乾脆參選州長,在在一個川普曾大勝13個百分點的州挑戰對手。他的競選口號很簡單:會背聖經的獵人,也能挺身反貪。(推薦閱讀)美參院民主黨卡死川普人事 共和黨想改又怕未來害到自己
美國選民要的不是高談闊論的漂亮話,而是能解決問題的人。他們早已受夠程序拖延和官僚藉口,要的是能讓制度動起來的行動派。卡帕迪亞的評論一語中的:未來能主宰美國政治的政黨,必須既有原則,也能做實事;既能共情,也有執行力。做不到的,只能繼續在空房間自言自語,聽眾早就跑個精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