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達面臨沉沒命運，印尼治水、建堤、遷都政策引發激辯
雅加達是全球下沉速度最快的城市之一，部分地區每年下沉的速度高達 25 公分。雅加達本身有 1,060 萬人口，相鄰都會區約有 3,000 萬人，現在其中有 40% 的土地低於海平面。即便威尼斯、荷蘭鹿特丹、曼谷、紐約等大都市也正在面臨下沉危機，但沒有任何一座千萬人口大城市像雅加達那樣危險。除了氣候變遷外，雅加達有三分之一的人口無法獲得自來水，所以需要靠非法的地下水井抽取水使用，導致含水層耗盡進一步地層下陷。
雅加達的水資源問題已經延續數十年之久，印尼政府耗費多年與龐大預算但也沒有真正解決過這個問題。雅加達的水質污染嚴重，因此自來水大都來自於外地，即便印尼政府 15 年沒有調漲過水費，但是在老舊的水管導致 40% 漏水率、地表水的污染嚴重等問題，許多民眾仍然傾向使用私挖的水井解決問題──許多建築甚至沒有連接政府的自來水管。
印尼的權貴沙林家族在早期印尼擁有強大的影響力，而其集團接班人安東尼‧沙林在上世紀 90 年代就開始介入雅加達的水供應問題。即便世界銀行曾提供貸款以改善雅加達的水質和污水系統，但由於印尼強人蘇哈托倒台，接下來的政治混亂也讓水公司私營化計畫失敗、無法達到現代化的目標。而沙林的父親逃到了新加坡、輾轉到了洛杉磯，沙林則留下來整理家族資產。
蘇哈托曾將雅加達的自來水系統區域一分為二，主要是由沙林與英國的泰唔士水務公司兩者分得。在蘇哈托倒台後，蘇伊士與泰唔士水務公司分別買下來沙林與蘇哈托之子的股份，但這兩家公司在改善雅加達供水系統的進度緩慢、而非法水井的數量也因而增加。之後兩者將其雅加達水務特許權出售給不同公司。輾轉之後，沙林經營的 Moya 集團重新掌控了雅加達一半水務的特許經營權。而印尼政府也在此危機關頭，重新推出新計畫並要求沙林的 PT Air Bersih Jakarta 公司盡速改善雅加達水務，延遲雅加達大部分地區可能在 2030 年淹沒的命運。
目前因為陸沉問題，雅加達地區每年因為洪水問題損失 1.35 億美元，假設洪水狀況持續惡化，未來 10 年每年的損失可能會超過 6 億美元。
▲ BBC 製作的雅加達沉沒專題。
花費重金建設海堤與水壩
除了救水、改善水質以外，印尼政府現在提出幾個不同的方案，以拯救這個全世界第二大人口都市圈。首先第一個是建立一個海堤、接著連結成大型水壩──包括 2030 年之前建造 120 公里的河堤、在 2040 年之前在雅加達西部與東部建造適應性海堤（Adaptive Seawall），然後在 2050 年之前用水庫將海堤連結起來。目前雅加達市政府負責第一階段目標，要在 2027 年之前完成該國首都沿海發展的海堤計畫第一階段，並已完成計畫 46 公里中的 13 公里。
這個海堤專案重要的任務之一，就是也要解決雅加達嚴重的地下水抽取問題，海堤完成後將會有一個淡水水庫用於儲存雨水與河水、給予雅加達更清潔的水源。而現任印尼國防部長表示，海堤專案的成本在 500 至 600 億美元間，而印尼每年的年度預算在 2,000 億美元左右。
但反對者則覺得政府官員對地下水違法開採漠不關心，該國的羅惹城市研究中心（Rujak Center for Urban Studies ）執行主任艾莉莎表示，政府官員沒有想辦法阻止地下水開採、以避免持續陸沉。事實上海堤對於環境的破壞是顯著的，尤其是沿海與相關的生物棲息地都有可能會被破壞。
另外也有說法指出，雅加達的過度開發是陸沉的主因，印尼的特立卅克帝（Trisakti）大學城市規劃觀察員尼爾沃諾（Nirwono）認為，清潔水源、與過度的城市開發、對建築物與工業的高度需求都是導致地下水開採不受控的主因。他認為使用紅樹林等造林方式做為天然屏障，能更加減少潮汐、海嘯的威脅，而且更便宜。
遷都以減少雅加達壓力
不管是海堤或提供潔淨自來水資源，都已經存在於印尼的歷史許久。2019 年現任總統佐科‧維多多（Joko Widodo）批准了另一個選項──將首都從雅加達遷徙至另一個城市努山塔拉。位於東加里曼丹省的努山塔拉距離原首都雅加達約 1,300 公里。被認為是地震、海嘯、火山等爆發風險較低的區域。全球國家遷移首都的例子不多，例如巴西從里約熱內盧遷至巴西利亞──但因為氣候危機與海平面上升等導致需要遷都的巨大城市可能是首例。
Business Insider 認為維多多選擇努山塔拉做為首都，主要是反映他本身的政治思想──希望所有印尼人都想起印尼本身其實是個多島型國家，被暱稱為「千島之國」的印尼共有 2.7 億人口分布在超過 17,000 個島嶼上。努山塔拉所位的佳里曼丹島（或稱婆羅洲）是世界第三大島，全島由印尼、馬來西亞、汶萊三國管轄，是世界上占有最多國家領土的島嶼。
▲ 位於婆羅洲的努山塔拉。（Source：Google Maps）
將首都遷至努山塔拉，很明顯可以減輕雅加達發展的壓力，同時也讓人口與經濟活動可以更均勻地分布在印尼全境、同時也可以增加基礎建設刺激經濟活力。最早印尼政府派遣了約 10 萬名工人到此、隨著建設加快數字上升至 15 到 20 萬人左右。而從 2022 年至 2024 年的兩年間，在森林中開設道路網且開始建造政府設施、相關住宅等的計畫已經在快速進行，根據遷都計畫的官網宣稱，初始人口預計為 50 萬。印尼政府預計在 2024 年 8 月 17 日在此紀念印尼的獨立紀念日。
印尼政府宣稱到 2045 年，努山塔拉將成為一個完全的碳中和城市，且完全由再生能源提供動力──除了要建設一座 50 兆瓦的太陽能發電廠外，還會在此建設純電池車。
但遷都不等於是把雅加達的人口搬到努山塔拉，最多也只能說是減少雅加達的負擔，換句話說，假設政府沒辦法把雅加達的所有人都搬到努山塔拉，那事實上雅加達的陸沉問題依然存在。假設雅加達持續發展，那努山塔拉就有可能變成一座只是為了拯救政治人物的空城。
包括治水、建堤、遷都，雅加達至少會需要花費千億美元預算在這三個項目中，但印尼政府卻在經費上捉襟見肘。光是遷都所需要 350 億美元（至少），在國內民意有超過半數反對的狀況下，印尼政府表示自己只能提供 20% 的資金，並另外尋找其他資金來源。據稱包括阿拉伯、中國、韓國等公司都有表達興趣，不過軟銀在 2022 年 3 月表達退出。
未來尚未明朗，但就要先準備一大筆錢
治水、建堤、遷都三者只要做好，都能有效地減緩雅加達的問題──但像雅加達這種長年超抽地下水的弊端，在一個超過 3,000 萬人生活的都市圈來說，問題極為嚴重但也很難有效解決。海牆即便阻擋了洪水、一旦地層持續下陷也只會陷入堤防越疊越高、錢越花越多的窘境；努山塔拉看似一個美好願景，但即便遷都也不等於能取代雅加達的經濟地位、更不用說還有資金可能斷鏈的危機存在。
看起來解決自來水危機會是雅加達的最優解，但更換水管、基礎建設這種曠日廢時、且難以看到快速成效的舉措，在強烈需要選票的地方可能會要很久以後才能解決。
（首圖來源：Unsp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