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避制裁 大量歐日車繞經中國銷往俄羅斯

（德國之聲中文網）根據路透社查閱的登記數據以及對五名參與相關貿易人士的采訪，數以萬計的汽車正通過灰色市場渠道從中國出口至俄羅斯，這些做法往往繞過西方和亞洲政府的制裁措施，也打破了汽車制造商退出俄羅斯市場的承諾。

這些制裁和企業承諾是對俄羅斯2022年入侵烏克蘭的回應。然而，這類車輛——從豐田、馬自達到德國豪華車型——的貿易依然活躍。路透社采訪和俄羅斯研究機構Autostat的數據表明，這在一定程度上得益於非正式貿易網絡，使俄羅斯經銷商能夠通過中國中間商下單采購。

“零公裡二手車”

根據數據和消息人士，這些汽車大多在中國生產——許多國際品牌與當地合作伙伴在中國建廠——或在其他國家制造後經由中國轉運。越來越多的車輛被轉換為“零公裡二手車”——即在中國由經銷商或貿易商登記為已售出的新車，隨後被重新歸類為二手車並出口。

路透社去年曾報道過這一做法。這種現象反映了中國高度補貼且競爭極為激烈的汽車市場現實，使汽車制造商和經銷商能夠誇大銷售數據、領取補貼並出口過剩車輛。來自中國、向俄羅斯轉運歐洲、日本和韓國品牌汽車的貿易商，將新車歸類為二手車，以便不經制造商批准即可向俄羅斯銷售。四川一家汽車貿易商的前出口商張愛軍（Zhang Ai Jun，音譯）表示：“這樣更容易出口。”

零公裡二手車在中國往往大幅打折出售。但在俄羅斯，根據一名俄羅斯經銷商以及路透社查閱的車輛運輸文件，這類車輛的售價與從未登記過的新車相當。

汽車制造商難以調查

莫斯科經銷商Panavto-Zapad的銷售總監德米特裡·扎祖林（Dmitry Zazulin）表示，許多客戶希望購買並駕駛純西方品牌汽車，例如梅賽德斯。不過他說：“但目前我們只能通過平行渠道引進。”他補充說，自己所在經銷商不進口零公裡二手車。

梅賽德斯-奔馳、寶馬、大眾以及其他來自實施制裁地區的汽車制造商表示，他們禁止向俄羅斯銷售，並正通過培訓及與經銷商簽訂合同條款等方式，盡最大努力防止未經授權的出口。但他們強調，調查潛在違規行為“耗時且復雜”，需要第三方協助。梅賽德斯公司在聲明中表示，相關調查“耗時且復雜”。

寶馬公司表示，已要求其中國零售業務“堅決反對任何可能向俄羅斯出口車輛的行為”，並補充說，如果車輛仍以灰色市場進口方式進入俄羅斯，“那發生在我們影響範圍之外——而且明確違背我們的意願。”

一名僅以名字弗拉基米爾（Vladimir）受訪的俄羅斯經銷商告訴路透社，他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的經銷商不庫存受限制的外國汽車，而是通過中國貿易商逐輛采購以滿足客戶訂單。“中間人很多：這個認識那個；那個又認識另一個，而另一個能聯系到經銷商。”他說。

數據揭示大規模貿易

這些銷售數據以數千輛的規模體現在Autostat收集的數據中。該數據顯示，從中國進口的車輛在俄羅斯登記的所有西方或日本品牌車輛中所佔比例越來越大，同時韓國品牌也保持持續銷量。

數據顯示，自2023年以來，在中國制造的此類車輛數量已增長逾一倍。根據Autostat統計，在2025年俄羅斯銷售的近13萬輛由實施制裁國家汽車制造商生產的車輛中，這些車輛佔近一半。自2022年初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以來，所有此類外國品牌車輛在俄羅斯的銷量已超過70萬輛。

Autostat數據顯示，去年俄羅斯人購買的豐田汽車數量超過除中國品牌外的任何外國品牌。但豐田在聲明中表示，公司於2022年已停止向俄羅斯發送汽車：“豐田不向俄羅斯出口新車。”該公司未回應Autostat數據。馬自達也作出類似表態，並補充說，任何在俄羅斯銷售的新馬自達汽車“均通過不受馬自達控制的第三方轉售。”

歐洲律師事務所Bennink Dunin-Wasowicz的制裁專家塞巴斯蒂安·本寧克（Sebastiaan Bennink）表示，即便行業參與者盡最大努力阻止，受限產品仍在流入俄羅斯。

本寧克說，規避制裁的方式如此之多，“幾乎不可能阻止某些汽車最終進入俄羅斯。”

盡管Autostat統計數據顯示中國是主要通道，但路透社無法確定所有車輛進入俄羅斯的具體路徑。

政府部門如何作為？

德國經濟部表示，海關當局會定期調查制裁違規行為，並與其他歐盟國家的對應機構合作落實相關措施。

日本經濟產業省表示，汽車制造商、出口商和經銷商均受其制裁規則約束。該部門稱，已警告國內企業，若明知汽車將經包括中國在內的第三國轉售至俄羅斯而出口，可能違反制裁規定，但拒絕就中俄之間日本汽車貿易的具體情況發表評論。

韓國貿易部表示，正努力防止規避出口管制的行為，並已加強打擊經第三方對俄羅斯的二手車間接出口。

中國商務部和俄羅斯工業與貿易部未回應置評請求。兩國均表示反對單邊制裁，並認為其不合法。

中國制造外國品牌汽車走俏

歐盟、美國、韓國和日本均實施了類似的汽車制裁措施。相關措施通常禁止向俄羅斯銷售超過一定價格或大排量車型，以及所有電動車和混合動力車。這些地區的汽車制造商也承諾終止或大幅限制其在俄羅斯的業務。

Autostat數據顯示，總體而言，這些措施已使來自實施制裁地區的汽車在俄羅斯的銷量從2021年的逾100萬輛降至約八分之一。

但該數據顯示，中國制造的德國和日本汽車銷量正在上升。一些行業分析人士將這一趨勢歸因於零公裡二手車出口的增加。

這些車輛未出現在部分行業數據集中。例如，研究機構GlobalData今年報告稱，德國品牌在俄羅斯沒有官方新車銷量。但Autostat數據基於俄羅斯的新車登記信息，因此能夠統計這些銷售，因為在俄羅斯，零公裡進口車輛無論是否曾在中國登記，都被視為新車。

Autostat數據顯示，去年俄羅斯購買了近3萬輛豐田汽車，其中近2.4萬輛在中國制造。同一時期售出的近7000輛馬自達幾乎全部為中國制造。兩名中國汽車零售業內人士表示，包括豐田在內的品牌混合動力車型，是俄羅斯最受歡迎的日本車型之一。

俄羅斯人仍在享用德國豪華SUV

德國汽車同樣備受青睞。Autostat數據顯示，去年俄羅斯登記了近4.7萬輛寶馬、梅賽德斯和大眾集團旗下車輛，包括奧迪、保時捷和斯柯達品牌。

其中超過2萬輛在中國制造。數據顯示，其余車輛在歐洲生產，但許多可能經中國轉運往俄羅斯。行業分析人士以及一名參與向俄羅斯進口汽車的人士均持此看法。俄羅斯經銷商弗拉基米爾表示，大多數外國汽車無論產地在哪裡，都通過中國進口。

汽車銷售分析師費利佩·穆尼奧斯（Felipe Munoz）表示，俄羅斯精英階層中頗受歡迎的一款車型是梅賽德斯G級——一款方正的越野車型，售價約12萬歐元，且僅在奧地利生產。

路透社查閱的數十份運輸文件還顯示，其他德國豪華SUV也從中國進口至俄羅斯，包括梅賽德斯GLC 300和寶馬X1 xDrive25i。

穆尼奧斯表示：“鑑於近年來俄中汽車貿易顯著增長，可以明顯推斷，許多從德國進口到中國的汽車最終流向了俄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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