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破解韓國瑜現象，從了解人類思考模式開始

一位12歲魏姓韓國瑜支持者日前受訪時表示：「只要韓國瑜阿伯當總統，我們全台灣的小孩，一定都可以找到非常好的工作，有更美好的未來」，姑且不論前述發言的出發點是什麼，如此簡單又直線的觀點究竟是如何產生的？

<懶惰的思考模式>

心理學家Keith Stanovich 與 Richard West 將思考模式分為兩個系統：系統一和系統二。系統一是自動化的運作，也就是直覺式的思考，不需耗費精力即可提取出存在腦海裡的語言、對事物的認知或文化知識等資訊，讓人可以快速地做出判斷並執行決策。也因為如此，容易將複雜的問題過度簡單化，對人事物有認知上的偏見及刻板印象。系統二是自我控制的運作，自主性的控制思緒與行為，是必須使用到較多的注意力和努力，花費心力去做複雜的計算與分析，具有意識與理性，有其信念、想法及做出決策的能力，其運作模式具有高度多樣性，是一種刻意思考的歷程。

舉例來說，前者是看到熟悉的字，可以馬上念出來，完全不需要經過思考，屬於自動化的歷程。後者是看到不熟悉的字時，需要花費較多的注意力拆解分析字形，利用所知的規則推測出該字的讀音，屬於刻意思考的歷程。

掌管慢慢思考與高要求運算的系統二，其高活動量的自我控制，需消耗大量的心智能量，容易讓人精疲力盡，造成自我耗損，產生不愉快的感覺。而懶惰是人的天性，因此在認知資源及注意力有限的情況下，平時兩系統間的運作是系統一產生既定的印象與感覺，依據系統一所給的「建議」，做為系統二的信念與做出決策的主要參考來源，並依環境壓抑、修改或直接表現在行為上。也因為如此，在系統二偷懶的情況下，人們容易會過度仰賴預設立場並犯下直覺式的錯誤。

<選舉下的月暈效應與情意捷徑>

當我們喜歡一個候選人的時候，我們會喜歡他的全部，即使是空洞的政見也一樣喜歡；當我們不喜歡一個候選人的時候，我們會討厭他的全部，即使是顯見的政績也一樣討厭。這就是「月暈效應」，是系統一用簡單又一致的方式看待平時的人事物所產生的偏見。換言之，系統一直覺式的思考產生認知上的偏見，而這第一印象又影響個體對人事物的解讀，當找不到過去的政績來證明候選人有能力實踐空洞的政見，或是有眾多證據證明候選人的政見不可行時，支持者還是會透過對候選人的感情來填補這中間的落差，因為喜歡某個候選人，也喜歡發大財，因此將喜歡候選人的感覺與喜歡發大財的感覺聯結在一起，認為他辦得到讓大家發大財。

人們會依感覺直接做出判斷和決定，但他們其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就是心理學家Paul Slovic所提出的「情意捷徑」。情意捷徑是種在思考或評估時的替代模式，也就是人們傾向回答容易回答的問題（對他的感覺是什麼？）來替代比較難回答的問題（對他的看法是什麼？）；回答有多喜歡這位候選人替代評論這位候選人明確的政策與執行策略。因此這懶惰的思考模式簡化了韓國瑜支持者對世界的認知，比真實世界更直觀、更簡單也更井然有序。當選民喜歡候選人的的感覺越強烈，那麼支持者對候選人的評價就會越高，即使候選人過去有眾多負面爭議事件，對支持者而言依舊是幾乎沒有缺點，或是低估這些缺點所帶來的危害性，這種一致性的情意稱之為聯結連貫性。

承上，當外界質疑韓國瑜的政見與政績時，其支持者只會認為「他那麼努力，是人民的希望，你們居然抹黑他、打壓他」，他們對韓國瑜有著強烈的情意聯結連貫性，認為韓國瑜是最親近他們的政治人物，可以帶領人民走向遠大美好的均富願景，過著比現在更好的未來，因此對他非常忠誠；面對外界的質疑也為他感到委屈，為他抱不平，無法接受任何與韓國瑜有關的負面具體事實。相反的，面對不喜歡的候選人，只會認為該候選人不努力、沒道德、沒能力，即使有顯見的政績，也只會認為那不是他辦到的，或是貶低這些政績的價值，他們支持的候選人可以做得更好，評論的模式向來不是針對各候選人間的政見內容與執行可行性。由於他們已習慣讓系統二長期處於低運作的模式，因此對世界的運作比較直觀，只能看見事件的表象，無法理解其中運作的真實面貌，更不易改變立場。

對於不支持韓國瑜的選民，即便韓國瑜近日詭異舉動頻繁，建議不要再傳遞嘲諷圖，因為這只是在增加韓國瑜的知名度與曝光度。不論是爬樹、捧水聞或是荒謬的言論，這些舉動都是精心策畫過的，目的在於引起大眾的注意力。當我們越想了解他詭異的行為時，無意間也增加他的曝光率，當眾人嘲笑他的行為或是質疑他的能力時，他便有機會展現出眾人心中最高風範的領袖形象：「所有的指控與質疑都是抹黑，但沒關係，即使被質疑被嘲笑，我仍然會在市政上努力。」利用這些話術製造出「即使被欺虐了仍不在意並持續原本的腳步邁進」的形象，透過解釋自己的行為營造愛國親民的形象，賺取了風度財，省了一大筆廣告費，也更加強支持者的向心力。

<該如何喚醒懶惰的系統二？>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Daniel Kahneman認為：當一件事被偵測出違反系統一維繫的世界模式時，系統二會被激發起來。

找個外表正經實則來亂的候選人吧！

如前所述，因月暈效應及情意捷徑的關係，選民會因為喜歡韓國瑜而跟著喜歡對方空洞的政見，支持者對韓國瑜喜歡的感覺越強烈，對其提出的政見的評價就會越高。若這時出現一位鄉土劇演員或宗教領袖投入參選，這位候選人同樣深受庶民的喜愛，具有高魅力，能力與資歷都不輸給韓國瑜，喊出的口號比韓國瑜的口號更加夢幻、更讓人心動，也更不切實際，那麼韓國瑜的支持者就會出現競爭與衝突這兩種令人不悅的感覺。

假設韓國瑜的支持者也喜歡這位候選人，因月暈效應及情意捷徑的關係，也會跟著喜歡該候選人所提出的超夢幻政見，其評價程度與喜歡的感覺強烈程度成正比。由於兩個候選人都喜歡，已無法單靠系統一依據既定的印象及感覺，給出直覺式的建議的時候，為了解決這難以抉擇的困境，系統二的運作被激發了，選民才會開始理智思考，檢視兩人間的政見差異及可行性，進行詳細的比較後，把票投給他們心中最理想的候選人。

假設韓國瑜的支持者不喜歡這位候選人，而這個討厭鬼的政見居然跟韓國瑜的政見一樣，甚至比韓國瑜的政見更夢幻。

由於兩個候選人的同質性極高，高呼誇大不切實際的口號的行為也相似，也同樣因月暈效應及情意捷徑的關係，因為討厭這位候選人，因此跟著討厭他的口號，但這口號又與韓國瑜喊出的口號相似，等同於否定韓國瑜的口號。韓國瑜的支持者是真心愛著這口號，期待著這口號可以被有能力的人實踐，但兩位候選人的同質性極高，若否定了這位候選人的能力也等同於否定了韓國瑜的能力，也因此讓選民們陷入又愛又討厭的感覺裡。不喜歡的候選人喊著他們所愛的口號，產生了衝突的感覺，也讓韓國瑜的支持者開始出現混淆，無法再憑著系統一的感覺做出判斷與決定，因此激發系統二開始認真起來仔細分析檢視候選人的特質與政見的可行性。

雖然系統二在高運作的情況下會讓人勞累產生不愉快的感覺，但面對競爭與衝突所產生的感覺困擾，一樣也令人不舒服，唯一能消弭後者不舒服的感覺，只能透過系統二的運作釐清事實的原因，發掘真相及看清虛假的形象之後才能獲得舒坦的感覺。不可否認的，依然會有些支持者寧願讓系統二的運作處於低運作的狀態，選擇忽略這些競爭或衝突的資訊，或是看民調高低做出棄保的決定，但還是希望藉著這方式喚醒選民的系統二。隨著韓國瑜不斷自爆，過去的歷史也被挖掘出來檢視，再經由大力宣傳具體事實，這些虛假的形象與誇大不切實際的夢想終將破滅，自由與民主才能真實落實，免於被民粹摧毀的命運。（推薦閱讀：峇里島打麻將被拍下照片爆料　韓國瑜：難道有國家機器監視我？）

＊作者為民間企業法務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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