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求婚好意外》：如果現實就像 DC 宇宙一樣冷，至少聖誕節你得溫暖一下
《求婚好意外》(Happiest Season) 在台灣的試映選在感恩節舉行，這也許是個偶然，卻是個美麗的意外：《求婚好意外》是部充滿感恩的電影。這部描述同性戀人返家過節，卻發現情人其實尚未向保守父母出櫃的尷尬喜劇，充滿熟悉的旋律，卻同時暗藏更多小驚喜，如果你是會在每年聖誕時分看部聖誕電影應景的觀眾，今年《求婚好意外》會是你最好的選擇。
《求婚好意外》預告：
《求婚好意外》是一部會令主流觀眾宛如呼吸到新鮮空氣的電影，固然上述「熱戀情侶返鄉卻發現彼此原來這麼陌生」的情節，我們已經在無數的節日電影裡見識過了——《求婚好意外》主架構幾乎就是《門當父不對》(Meet the Parents) 的翻版。但是，這次把異性戀換成了同性戀，確實很不一樣。如果你活在很厚的覺醒青年同溫層，大概會無法置信，在這個似乎全世界都興高采烈歡迎出櫃人士的彩虹世界，竟然還有人要拍一部女兒掙扎於是否該向父母出櫃的喜劇電影。但是反過來，對廣大的主流觀眾來說，《求婚好意外》確實新鮮。
新鮮的第一點，來自於克莉絲汀史都華 (Kristen Stewart) 與麥坎西黛維斯 (Mackenzie Davis) 這對同性戀人的自然。過往在這樣的浪漫喜劇裡，我們習慣男女主角的耳鬢廝磨，但在這部有大量主流演員的主流電影裡，史都華與黛維斯吻得自然、熱情、毫無顧忌。電影沒有刻意強調她們身為同性戀情侶這件事，而是強調她們情侶的身份，讓她們之間的打鬧與親密接觸，沒有做作到令人質疑導演是否想要強調性別認同平權的難堪地步。
《求婚好意外》克莉絲汀史都華飾演艾比
史都華已經是公開出櫃的藝人，而我們不能確定非常保護私生活的黛維斯的性向，但無論如何，《求婚好意外》至少在電影開場，就會讓觀眾相信，這兩個個性完全不同的女人相愛彼此——這才能間接強化電影後段她們即將遇上的困境是如此困難。這種具有說服力的自然感，不是單靠想像力就能達成。
導演可莉杜瓦與史都華和黛維斯
《求婚好意外》的編劇與導演，是我們在 2000 年代非常熟悉的綠葉演員可莉杜瓦 (Clea DuVall)，這位經常在電影裡飾演怪怪妹的演員（例如《老師不是人》或是《戀戀模範生》），終於在 2016 年公開出櫃，當時在 LGBT 編劇集會上出櫃的她表示：
「終於能在真實生活裡飾演一個真正的同性戀」
。而很明顯地，她把這句話化成了《求婚好意外》這部她自編自導的電影——如果你把兩位女主角其中一位換成男性，他們之間的愛戀濃度也看來沒有任何打折。
既然追求真實，那麼主角們面對的戲劇困境也就同等真實——一個有著議員（而且準備競選市長）父親、完美主義的母親、還有學霸律師姊姊的家庭，明顯站在支持同婚的正反面。這種設定似乎是過去 20 年來同性戀喜劇的老套路，事實如此。《求婚好意外》的小聰明，放在演員的真實感與他們的台詞上，並不是在於劇情有多麼脫軌跳逸。《求婚好意外》的前半段看來如此熟悉，裡頭一樣有宛如《新娘不是我》的機智 gay 好友；而忘不了黛維斯的前任男友，看來就像《門當父不對》的歐文威爾森。如同你在進戲院前猜想的，《求婚好意外》的劇情就是那樣、角色們會碰上的尷尬就是那樣。
但是，《求婚好意外》的真實之處，與剛剛提到的主流喜劇做出了巨大的差別。
很抱歉還是要回到無辜的歐文威爾森：他飾演的完美前男友角色，是《門當父不對》裡主角班史提勒遇上的大困難之一。歐文有錢、有功名、人又帥氣，比照擔任醫院護師的班來說，社會階級高了不少。班的未來岳父很明顯比較滿意歐文，認為他能讓女兒過上好日子。當然，護師職業甚至可以說比其他職業更值得尊敬，但如果班史提勒的角色對自己的工作感到矮人一截，那他有各種方法讓自己可以變得跟歐文威爾森一樣（除了歪鼻子之外）。
但是，相同的「完美前男友」狀況在《求婚好意外》裡就變得特殊：同性戀者艾比要競爭的是異性戀者的前男友，而這是一場完全無法較量的比賽。艾比甚至擔心起，哈珀是不是「轉性」了？她是不是又懷念起與前男友在一起的時光？艾比可不能把自己變成男性，更不可能透過任何手段讓自己從同性戀變成異性戀。這種性向造成的負面情緒，更令人感到沮喪與失落。當艾比關心哈珀為什麼與前男友狂歡到深夜兩點才回家，她質問的不只是彼此的情感關係而已，還隱藏著強烈的疏離感——妳怎麼變了？我怎麼不認識妳了？
而哈珀不只沒有出櫃，事實上她無法出櫃：她不能破壞自己在父母中的「完美形象」，因為在這個完美家庭裡的三個完美女兒，必須爭得你死我活才能獲得父母的一點點關愛。而在怪怪小妹早早就被父母放棄的狀況下，哈珀必須與高學歷律師姊姊較勁，爭奪父母的心頭肉位置。而在姊姊因為產下雙胞胎而為此放棄事業的狀況下，品學兼優事業成功的哈珀，就此成為全家最受寵的孩子——而她唯一的缺點就是未婚。成為父母最愛是女兒們最期望的心願，問題是，當妳成為父母關注的焦點，妳卻也再也沒有犯錯的任何空間——而同性戀性向呢？按照電影台詞看來，那可是一件「私生活不檢點」的醜事。
《求婚好意外》將性向問題放進傳統家庭價值之中，這讓它比起其他「醜女婿見公婆」喜劇電影，激盪出更多現實的殘酷。為了捍衛自己的性向，而與父母斷絕關係的悲哀並不罕見，但是，像哈珀這樣無法抗拒自己的性向、卻也無法割捨與父母親情的例子，卻更加悲哀。《求婚好意外》有大半段時間，哈珀都是所有角色之中令人討厭的角色之一，畢竟她欺騙了女朋友、欺騙了所有人、而且催眠自己以忽視該解決的問題、然後無限拖延問題。
在電影裡塑造壞人很簡單，但是，塑造情有可原的壞人就有點難度，而哈珀就是那個讓人無法真正憎恨的壞蛋——她為了爭寵而陷入的親情困局，即便是異性戀身上也很常見。《求婚好意外》固然身為喜劇，無法像台灣片商宣傳詞寫的，會讓你「笑到美叮美噹」，但是，《求婚好意外》的真實取向風格，卻應該能讓很多人心有戚戚焉——特別是對那些出身完美家庭（而且還有手足）的觀眾。
可莉杜瓦從影也 20 多年了，《求婚好意外》看得出她在電影圈的好人緣，這部電影意外的有許多令人喜愛的喜劇咖演出，包括了神奇完美的奧布瑞普拉薩 (Aubrey Plaza)，似乎只能演出怪胎的她，這次完全是一個超級正常的暖心導師——你很難想像奧布瑞普拉薩竟然這麼會安慰別人（畢竟其他作品裡她都在虐待別人）；同樣「轉性」的還包括甜心寶貝愛莉森布里 (Alison Brie)，這次演出尖銳苛刻的哈珀家大姐，努力做個冰雪女王；
《求婚好意外》奧布瑞普拉薩
而表現最完美的演員，當然是我們喜愛的「克拉拉老師」——《回到未來3》的瑪麗史汀柏格 (Mary Steenburgen)，她飾演我們都熟悉的完美媽媽，總是說話得體，只是含意難聽，而看似無辜的挑剔總是刺傷身邊的人，很難不讓觀眾握緊拳頭。
《求婚好意外》瑪麗史汀柏格
看起來，《求婚好意外》最終一定是個魚死網破的結局——這種因家庭因素不敢出櫃、導致與同性伴侶分手的案例，在現實生活中難有好下場。但是，但是，我說了，這是部感恩的電影，而不是「出櫃如何毀了全世界」的負面教材，《求婚好意外》沒有忘了自己是一部電影，它在最後給了自己一個適合聖誕節與感恩節的結局，讓你可以跟那些批評娛樂電影「不敢面對現實」的冷血影評豎起中指。沒錯，完美結局不會發生在真實世界，但就是因為如此，電影才有它必須負起的娛樂責任，而至少《求婚好意外》的結局既娛樂又不令人感覺太多刀斧痕跡。
就像《求婚好意外》的片名，聖誕節是一年中「最開心的時節」，不管你的性向如何，這部聖誕電影都能讓你開心、讓你想要擁抱身邊的人、讓你想要與兒子或是爸媽說說心底話。如果說現實就像查克史奈德的電影一樣黑暗，那我們當然也需要《求婚好意外》來照亮人生一下下——拜託！至少看在聖誕節的份上吧！
《求婚好意外》將於 12 月 11 日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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