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像野獸一樣」：曼尼普爾邦輪暴案震驚印度　當地默許「以強姦報復強姦」

上週，一段影片曝光了兩名位於曼尼普爾邦的女性遭受強制脫衣、公然侵犯以及據控遭集體性侵的駭人場面，引起全印度民眾包括總理莫迪和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的震驚和憤怒。

莫迪（Narendra Modi）長期漠視曼尼普爾邦（Manipur）內部衝突。今年5月以來，在東北部與緬甸接壤的曼尼普爾地區，多數民族梅泰族（Meitei）和少數庫基族（Kuki）之間爆發持續衝突，至今已導致至少130人死亡，超過6萬人流離失所。直到此次集體性侵事件發生，莫迪才打破沉默，發表聲明稱「曼尼普爾的女兒們所經歷的遭遇永遠不可原諒」，這起事件「令整個國家蒙羞」。

然而這段影片中的駭人事件不是孤立事件，相關當局對類似犯罪早有所知，而未採取措施。英國《衛報》（The Guardian）旗下的《觀察家報》（The Observer）22日指出，活動家和學者認為，自從曼尼普爾衝突爆發以來，系統性強暴和性暴力已被梅泰族當成對庫基族的「報復」武器。

海得拉巴大學（University of Hyderabad）政治學教授豪辛（Kham Khan Suan Hausing）表示，曼尼普爾的真實情況是，梅泰族對庫基社區犯下的「滔天罪行」──梅泰族以庫基女性為目標，使用強姦作為武器──都被邦政府漠視和掩蓋，犯罪者未獲得應有懲處，直到這段影片瘋傳後，邦政府極力控制言論的企圖才終於曝光。

「她們都遭受了殘忍的強姦和折磨」

印度原住民部落領袖論壇（ITLF）在一份聲明中表示，暴行發生在曼尼普爾邦的一個村莊，受害者是當地的庫基族婦女。該組織稱：「村莊被燒毀後，婦女遭到輪姦，還有兩名男子被暴徒毆打致死。」直到上週──受害人母親報案後的近70天，這段涉及女性虐待的影片開始在網上熱傳，莫迪總理發表聲明後，當地警方才終於開始逮捕嫌犯。

然而正如學者所言，系統性的強暴發生在曼尼普爾邦境內，類似襲擊事件還有相當多起。5月4日，也就是熱傳影片中女性遭襲的同一天，距離30公里外的一個村莊裡，20歲和24歲的兩名庫基族女性在一家洗車場工作時，也遭到一群梅泰族的憤怒暴民帶刀和棍棒上門攻擊。目擊者和親屬告訴《觀察家報》，這兩名女性遭到毆打和輪姦。

一位目擊洗車場事件的員工說：「他們像野獸一樣。我無法理解怎麼有人能如此殘忍。最令人震驚的是，當她們正在遭受強姦，暴民當中有女性竟喊道『殺了這些土人』。」兩名流血垂死的女性隨後被拖出洗車場，橫臥在馬路上。一位當時在場的同事回憶道：「我清楚地記得她們被血染的斷髮，散落在房間內。」

另一名同事表示，警察後來趕到並將她們帶走。「第二天，我去醫院探望她們，但醫生告訴我她們無法挽救了，」他說，「她們都遭受了殘忍的強姦和折磨。」

洗車場事件其中一位受害者的母親指出，她得知消息後非常痛苦且掙扎，由於擔心前往梅泰族佔人口優勢的地區會不安全，這個家庭至今無法接回女兒的遺體，死者仍然留在邦首府因帕爾（Imphal）的太平間內。在擁有2900萬人口的曼尼普爾邦，梅泰族佔約53％人口。

這家人還指責警方沒有針對案件進行調查。根據《觀察家報》見到的一份警方報告，事發當天已有人報案，但記錄並未提及強姦，直到一名受害者的母親提出新的報案，這起謀殺事件的完整經過才被記錄下來。「我們後來都沒有再收到警方的消息，」報案的母親說，「我的女兒和她的朋友受到殘酷折磨，以如此痛苦的方式被殺害。我怎麼能安心地活著呢？」

梅泰族和庫基族為什麼衝突激化？

曼尼普爾邦梅泰族和庫基族之間的緊張局勢可以追溯到幾十年前。近來雙方衝突惡化是因為，在梅泰族主導的當前邦政府統治下，庫基族的怨恨愈發加劇。庫基族認為政府採取歧視庫基族的政策，試圖剝奪他們的土地，並將他們視為非法移民。

流血衝突爆發的導火線是今年3月的一項法庭判決，授予人口占優勢的梅泰族「表列部落」地位，使他們享有與少數族群庫基族相同的經濟福利和政府職位及教育方面的配額，同時允許他們在庫基族主要居住的山區購買土地。庫基族開始擔心他們會失去土地和安全感，學生團體群起抗議。

暴力衝突蔓延到5月初，梅泰族暴民動員數千人焚燒庫基族村莊，對被捕獲的庫基族女性進行殘暴對待，這一切發展讓許多人感到震驚。協助救濟流離失所者的全印度婦女聯合會秘書長拉賈（Annie Raja）告訴《觀察家報》，在與幾名受害庫基族女性交談後，她認為當地發生了很多起性暴力案件。

而造成暴力激化的其中一個原因，可能是5月3日開始在社群媒體上蔓延的一個假消息，稱梅泰族女性被庫基族暴民強姦和殺害。儘管該消息已被證實不是真的，但已經被傳播開來。作為回應，梅泰族暴民開始針對庫基族女性進行「報復性」的性暴力襲擊。

海得拉巴大學社會學助理教授希特路（Hoineilhing Sitlhou）表示，假新聞的傳播與針對庫基婦女的攻擊之間存在「明顯聯繫」，這些假新聞似乎是為了故意煽動種族暴力而迅速傳播的，「梅泰族暴民總是用『你們強姦了我們的女性，現在我們會對你們做同樣的事情』來辯解。」

以強姦報復強姦

5月4日凌晨，曼尼普爾一位23歲的庫基族女大生試圖和她的兄弟一起逃離大學宿舍時，被一群梅泰族暴民擄獲。受害的女大學生指出：「有些人開始撕我的衣服。他們大聲喊著你們的人強姦了梅泰族女性，現在你們應該為此付出代價。」她的遭遇正是希特路說明的情況。

他們毆打她，然後把她拖到附近的一所房子。她說：「我懇求他們放過我，讓我走。但他們只是喊著要以強姦報復強姦，6個男人把我拖到另一個房間，撕掉我的衣服，對我做出不正當的事情。我身上還有傷疤。」

5月發生的另一起性暴力事件，一位年輕的庫基族女性稱她在自動取款機前遭受襲擊，一群梅泰族暴民綁架了她，把她帶到梅泰族控制的地區，並將她毆打至不省人事。直到她逃脫，被送到醫院時，她才被告知自己被強姦了。她說：「我去過警察局，但在那裡感到更受到威脅。」

這些襲擊主要發生在衝突的最初幾周，當時整個邦基本上按照族裔劃分為梅泰族控制的谷地地區和庫基族控制的山區。不過衝突和暴力仍在持續，當地人表示該邦處於內戰邊緣。當地民眾並不期待政府能夠解決衝突，尤其是庫基族，他們表示無法再生活在梅泰族邦政府的壓迫下，希望能爭取建立一個獨立的邦。（推薦閱讀：加強糧食安全 新加坡大力扶持人造肉產業）

這說明了政府對性暴力和暴力行為持零容忍態度的重要性。「對那段可怕的影片的回應證明，如果政府介入要求停止，他們就可以採取行動並制止，」豪辛說，「但只要政府繼續參與煽動這種暴力，那麼暴力就會持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