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擊「今不如昔」 奪取話語權：中共紀念江澤民百年冥誕

中共今日在北京舉行紀念江澤民誕辰100週年大會。江澤民作為中共第三代中央領導集體的核心，曾任中共總書記，國家主席和軍委主席，享有百年誕辰紀念大會的待遇，並不令人意外。人民大會堂懸掛他的巨幅畫像，也屬於中共紀念歷任最高領導人的政治傳統。但今天這場紀念活動的政治意味，顯然不能只用「例行紀念」來理解。與1993年紀念毛澤東誕辰100年不同，今天中國社會對江澤民的重新評價，已經與一種日益擴散的「今不如昔」情緒交織在一起。中共的紀念，顯然是維穩需要的話語權爭奪戰。

官方紀念 重新掌握江澤民歷史地位的解釋權

中共領導人習近平今天的講話，對江澤民給予了極高的政治評價，高度肯定其在改革開放、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及外交等方面的歷史作用。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習近平將江澤民的政治遺產納入今天中共的政治敘事。

習近平在講話中對江時代的肯定，是在重新整理江澤民的歷史位置：江澤民是中共歷史的一部分，而江時代所取得的一系列成就，也必須被放進「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不斷取得成功」的總體敘事之中。

所以習近平在講話中強調，要紀念江澤民，就要堅持黨的領導，堅持馬克思主義指導地位，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以及維護黨中央權威和集中統一領導。這些內容具有非常鮮明的當代政治色彩。換言之，中共紀念江澤民，並不是要讓江澤民的形象回到中國民間，而是要把江澤民「納入」今天的政治語境。這是對江澤民歷史解釋權的掌控。

中國社會「今不如昔」的情緒

中國社會近年逐漸出現「今不如昔」的感受。江澤民時代絕非黃金年代。那個時期有嚴重的腐敗問題。國企改革造成了巨大的社會代價。大規模下崗潮使無數工人失去原有的生活保障。政治控制也並不寬鬆，甚至在某些方面非常嚴格同時，江澤民時代恰恰又是中國經濟高速起飛的時期。大量普通中國人第一次真正進入市場經濟，第一次有機會通過經商，就業，投資，出國，房地產以及新興產業改變自己的生活。對許多人而言，那是一個充滿機會的年代。

而中國迅速融入世界。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外資大量進入，國際交流增加，普通中國人接觸外部世界的機會迅速擴大。留學、出國、外企、台港文化，歐美流行文化，都逐漸進入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江時代留給很多中國人的「經濟成長」，並非數字，而是一種非常具體的個人經驗。這是理解「今不如昔」情緒的關鍵。

江澤民時代還有一個今天容易被忽略的特徵：文化氣氛。江澤民相對重視文教以及知識文化領域。那個時期，中國的知識分子，學者，作家，藝術家和文藝界人士所擁有的活動空間，在許多人的記憶中，仍然比今天的氣氛寬鬆。

江澤民本人的文化人格成為一個符號。他接受的是民國時期形成的教育傳統。他可以公開背誦林肯的演說。1998年訪問俄羅斯時，他在莫斯科國立大學以俄語演說，還親自帶著鮮花去祭拜托爾斯泰墓。視察清華大學時，他與學生交流，面對俄文系學生甚至用俄語朗誦蘇聯詩人西蒙諾夫的《等著我》。他也可以即興彈奏吉他，演唱京劇，吹奏竹笛。到北京小學視察美術教育時，又能脫口詢問有沒有法國印象派畫家莫內的作品。

這些與今天中國官場日益強烈的政治僵化、格式化、標準化形象形成鮮明對照。一些中國年輕人對江澤民的重新追捧，並不完全是對一個前任領導人的政治懷念，而是懷念一種文化氣質，人格風格和社會氛圍。

這解釋了「蛤絲」、「江粉」為什麼會出現。最初的「蛤」其實是對江的一種嘲諷。江澤民當年在中國民間並不是一個天然受歡迎的人物。他的外貌、口音、動作、說話方式，都曾經成為網路惡搞的素材。

然而多年之後，伴隨中國社會的日漸高壓，事情發生了逆轉。當年的「笑點」，變成了今天的「人格魅力」。這種文化反轉在部分青年人中日漸流行，也充斥中國互聯網文化之中。今不如昔，透過對江澤民的文化懷念，更加具體。這毫無疑問是衝著目前的中共最高當局去的。

為維穩奪話語權 但爭論不會停息

民間的今不如昔，讓今天的中共必須重新確立江澤民的歷史定位。中共不能讓江澤民的民間形象完全脫離中共自身的歷史敘事。所以今天的紀念大會，一方面是承認江澤民的歷史地位，另一方面也是要把這個歷史人物重新納入中共自己的政治譜系。

中共既要承認江澤民，又要重新定義江澤民。既要承認江時代的歷史成就，又不能讓民間對江時代的懷念演變成對今天政治現實的否定。所有這一切，就是把江澤民重新放回中國共產黨自己的歷史長河之中。因為民間正在重新定義一個「有文化，有個性，有世界眼光」的江澤民。而官方則需要透過隆重的儀式，重新告訴中國社會：江澤民首先是一名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人。這兩種江澤民，並不完全相同。所以，關於江澤民的話語權之爭，以及未來中國的道路是什麼，並不會隨著這場大會結束，而是剛剛開始。

作者》 專欄作家 劉夢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