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監獄「強迫勞動」月領100人民幣...保護衛士揭內幕：電擊鐐銬還被關禁閉半年「台灣人更求助無門」
鄭鴻達
圖片 shutterstock 提供
人權組織保護衛士（Safeguard Defenders）在7/18「曼德拉日」前夕發布最新調查報告《鐵窗之後：中國監獄狀況調查》，揭露中國監獄體系內普遍存在的暴力、強迫勞動與政治思想改造。 報告也以台灣NGO工作者李明哲曾服刑的湖南赤山監獄為個案研究，指出台灣公民在中國監獄體系中面臨完全無法聯繫本國政府的處境。 保護衛士研究員陳彥廷指出，中國《監獄法》允許受刑人在監獄裡被強迫勞動，法律對酷刑的定義也過於狹窄，僅聚焦刑訊逼供，排除心理與精神層面的虐待。 陳彥廷認為，也正因施虐者定義被限縮在管理員等特定身分，導致中國監獄普遍存在「牢頭獄霸」或生產線「線長」等角色，形同官方代理人，得對其他囚犯施暴甚至施以酷刑，「這現象其實相當氾濫、普遍」。
人權組織保護衛士在7月18日「曼德拉日」前夕，發布最新調查報告《鐵窗之後：中國監獄狀況調查》，透過59名前服刑人員的問卷調查、深度訪談與個案研究，揭露中國監獄體系內普遍存在的暴力、強迫勞動與政治思想改造。
報告匿名執行59份問卷 範圍遍及中國30所監獄
保護衛士此次問卷透過SurveyMonkey平台匿名收集，資料儲存於中國境外，共收66份回覆、59份有效，受訪者合計曾被關押於16個省市至少36所監獄，逾三分之一在上海服刑，逾半刑期為一至五年。
報告調查數據顯示，其中有54%曾遭警察、管教或其他服刑人員暴力對待；54%牢房存在「牢頭獄霸」；54%勞動完全沒有報酬；58%在監獄遇健康問題卻未獲治療；29%完全沒有戶外活動時間；高達81%曾被要求撰寫思想彙報，拒絕者通常遭懲罰。
BEHIND BARS
鐵窗之後：中國監獄狀況調查
思想匯報
受訪者表示他們必須撰寫思想彙報（認罪書及悔過書），拒絕的人通常會受到懲罰。
81 % 醫療照護不足
受訪者表示在監獄遇到健康問題，未能得到及時與適當的治療。
58 % 暴力問題
受訪者表示曾遭受警察、管教或其他在押人員的直接暴力對待。
54 % 牢頭獄霸
表示其監室內存在牢頭（在押人員被授權或自行掌控監室，行使霸凌與管控）。
54 % 無償勞動
受訪者表示他們在獄中所進行的勞動完全沒有獲得任何報酬。
54 % 無戶外活動
受訪者表示在關押期間，根本沒有獲得任何戶外活動的時間。
29 % 數據來源：保護衛士（Safeguard Defenders）調查報告 今周刊 製作 | BUSINESS TODAY
逾半數受訪者曾遭暴力 形態包括電擊、鐐銬、194天禁閉
報告顯示，超過半數受訪者曾遭肢體暴力，型態包括毆打、電擊槍、辣椒噴霧、長時間戴鐐銬與單獨監禁，一人並表示曾遭性侵。一名受訪者寫道：「根本不被當人待」。根據中國《監獄法》，單獨監禁上限15天，超過即被國際視為心理酷刑，但報告直指「實務常未遵守」。
報告指出，曾於北京市第二監獄服刑近三年半的澳籍商人馬修·拉達爾表示，他因與獄友衝突遭關禁閉194天，雙腿被鐵鏈鎖在地板螺栓上，「幾乎每天都被電擊」，出獄時體重僅剩57公斤，腳踝至今留有傷疤。
陳彥廷表示，此報告再次顯示，中國監獄體系對受刑人的保障嚴重不足，法律法規在很多地方也不符合國際法規範，這些缺失包括《監獄法》其實是允許受刑人在監獄裡被強迫勞動。
陳彥廷也指出，中國法律對酷刑的定義也太過狹窄，例如只限於肉體酷刑，排除了心理與精神方面的虐待，且比較聚焦在刑訊逼供這樣的行為態樣。
赤山監獄如「監獄裡的工廠」 有月薪也在百元人民幣以下
報告指出，逾半受訪者勞動完全無報酬，其餘有報酬者多在月薪100元人民幣以下。一名受訪者提到，「XX監獄不是一個有工廠的監獄，而是有監獄的工廠，有罪和無辜的人都被當作動物對待。」
報告以曾關押李明哲、程淵、歐彪峰等政治犯的湖南赤山監獄為個案研究，該監獄與地方監獄企業存在「政企合一」關聯。
李明哲向保護衛士表示，他每班工作11至12小時，生產手套、鞋子與背包，部分服刑人員每週工作七天，僅春節放假四天；「赤山監獄與其說是監獄，不如說是大型的工廠」，獄方並會偽造出勤紀錄。
李妻李淨瑜指出，製鞋現場通風不良致他罹患呼吸道疾病；程淵、歐彪峰的家屬也分別指控每日工時逾12小時、健康明顯惡化。
報告揭露，赤山監獄管理上常委由「線長」代為執行紀律，監督多達120人，若產品有瑕疵可能遭撤職或禁閉；一名化名盧華的前受刑人指出，「線長」獲獄警默許可用電棍毆打犯人頭部。此外，「互監組」制度令每3至4人一組互相監控、連帶受罰，實質遏止舉報意願。
陳彥廷指出，中國法律對施虐者定義很狹窄，只限於管理員等特定身分，這導致監獄裡普遍存在牢頭獄霸、或生產線線長等角色，形同官方代理人身分，可對其他囚犯施加暴力、甚至施以酷刑，「這現象其實相當氾濫、非常普遍」。
台灣人在中國監獄現況 公民完全無法聯繫政府
報告指出，外籍服刑人員原則上可獲駐華使領館定期探視，但「台灣籍」公民完全無法聯繫本國政府，儘管理論上仍應有資格獲家人探視。
報告整體調查顯示，約五分之一受訪者完全無法與外界聯繫，其餘幾乎全數受限，包括僅限直系親屬、通話限三至七分鐘且受監控、信件延誤一至兩個月等。
報告的調查結果，使李明哲案格外突出，其服刑經歷凸顯台灣籍公民在中國司法體系內，缺乏任何官方領事保護管道的結構性困境。
監督機制形同虛設 有推新法但仍留隱憂
報告顯示，有高達81%受訪者曾被要求撰寫思想彙報，逾半數是認罪書或悔過書，超過四分之一曾被要求檢舉其他服刑人員。約半數表示曾因拒寫而受罰，包括喪失家屬聯繫、單獨監禁、肉體懲罰、失去減刑機會，甚至遭拒絕醫療。一名受訪者甚至反映「不悔過就一直單獨關押」。
儘管52名受訪者認為監獄存在貪腐，申訴機制卻普遍失靈，甚至招致報復性懲罰。報告分析，監獄警察隸屬司法部、檢察官隸屬最高檢，在一黨體制下難言真正獨立，檢察院同時負責起訴，中立性也受質疑。
談及具體作法，陳彥廷建議，各國政府應加強全球供應鏈的問責，要求在中國境內經營的企業進行人權盡職調查，確保其生產過程沒有涉及任何監獄強迫勞動，可把舉證責任轉移到這些跨國企業身上。
陳彥廷直言，若企業涉及採購與侵犯人權行為相關的產品，則可對其進行抵制或行政處罰。他建議，各國政府應檢討與中國雙邊合作，尤其是司法或執法方面的合作，並暫停與中國的引渡條約，透過這些對中政策的改變，來迫使中國當局改善監獄人權狀況。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已於2026年4月通過《監獄法》修訂草案，預定11月實施。新法雖增訂禁止報復申訴者、保障每日戶外活動等條款，但首度將「國家安全」入法，監獄數據與服刑人員信件都可能因此被限制或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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