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VBS社會檔案/搶劫事務所被認出 歹徒9刀狠刺「準新郎律師」滅口
1996年1月9日,一樁震驚社會的強盜殺人案在台北市發生。年僅32歲的律師周德勝,在與女友步入禮堂的前一天,遭歹徒入室強盜並殘忍殺害。其中一名兇嫌「瘋狗」蕭仁俊,不僅在獄中幡然悔悟,甚至成了能蓄髮捐贈給癌童的「模範死囚」,引發社會廣泛討論。然而,即便兩名兇嫌蕭仁俊、廖家麟都已在2010年死刑定讞,卻因死刑門檻拉高等因素至今未伏法。對受害者家屬而言,兇手在獄中的「行善」舉動,能否真的彌補奪走一條寶貴生命的罪行?這場長達29年的司法糾葛,成了檢驗社會正義與人道關懷的複雜難題。
故事要從民國85年說起。1月9日傍晚,台北市中正一分局仁愛路派出所接到一通緊急報案電話,一名女子顫抖地求救,說自己被人綁架。警方根據線索,火速趕到仁愛路二段一間律師事務所。當下研判歹徒已不在屋內,決定破門而入。警方在廁所發現被用電話線綁在椅子上、雙眼被膠帶封住的被害女子,她是事務所員工;然而,一旁卻還有另一名男子,已然沒有生命跡象。這名死者正是事務所的主持律師周德勝,他身中九刀,雙手被手銬銬住,雙腳被綑綁,頭部甚至被膠帶纏繞,明顯是預謀犯案。
警方立即成立專案小組,發現這起命案疑點重重。首先,死者周德勝律師竟是在婚禮前一天遇害,更重要的是,周律師的世華銀行帳戶,在案發後40分鐘,被人從九信古亭分社分三次盜領走新台幣6.1萬元。警方調閱ATM監視器畫面,清楚拍下歹徒的右臉,只見他年約20多歲、留著中分捲髮、戴金邊細框眼鏡,還刻意用格子圍巾遮住下半臉。警方立刻印製懸賞海報,祭出百萬獎金,發動群眾協尋。懸賞海報發布後,一名秘密證人主動到案,指認監視器畫面中的男子是綽號「瘋狗」的蕭仁俊。警方在案發後第14天,也就是23日深夜,在台北市錦州街的餐廳埋伏,順利將他逮捕到案。
蕭仁俊落網後沒有否認犯行,並供出另一名共犯。他自述當年僅25歲,卻已是監獄的常客,人生有一半時間都在牢裡度過。他在獄中結識綽號「小龍」的廖家麟,兩人假釋後經常混在一起,聯手犯下多起強盜案。這次他們鎖定的目標,是廖家麟姐姐的朋友周德勝律師。蕭仁俊供稱,早在案發前,也就是去年11月30日深夜,他們就曾試圖潛入周德勝住處準備行搶,卻陰錯陽差走錯間,綁了對門鄰居,但仍搶走10萬元;儘管如此,他們並沒有放棄搶劫周律師的計畫。
根據蕭仁俊的說法,他們最終決定下手的原因是:「因為他跟我們其中一個人有認識,他有看到。」為了滅口,決定痛下殺手。蕭仁俊解釋,是因為廖家麟被周律師認出來,才動了殺人念頭。兩人先聯手用窗簾繩要勒斃對方,見周律師只是昏迷沒死,蕭仁俊便拿出蛇刀,朝周律師身上猛刺九刀奪命。蕭仁俊與廖家麟一二審都被判處死刑,但最高法院卻10度發回更審,共進行了12次審理。直到2010年9月,最高法院駁回兩人上訴,全案定讞,兩人最終被判處死刑。然而,定讞至今已超過15年,兩人仍未槍決。
這段期間,蕭仁俊在獄中性格有了極大轉變。一名牙醫師陳政弘每週都會為看守所的收容人看牙,蕭仁俊成了他的病患。由於蕭仁俊滿口爛牙,陳醫師決定為他免費製作一副假牙。這份來自陌生人善意,竟開始讓蕭仁俊為自己曾做過的事,感到後悔與愧疚,他寫信感謝醫師,並逐漸有了「模範死囚」的稱號。他甚至在獄中觀看癌童紀錄片後,興起做善事的念頭,主動向所方申請蓄髮,希望能將頭髮捐給癌症病童製作假髮,在民間司改會的協助下,他成為全台第一位蓄髮的死囚。
然而,即便蕭仁俊在獄中行善,社會對死刑犯的態度仍是兩極。2022年,蕭仁俊與廖家麟等7名受刑人,因無法參與18歲公民權修憲複決公投,向法院聲請假處分遭駁回;2024年,憲法法庭針對死刑門檻做出更嚴格的合憲性審查,兩人也聲請再審,但因沒有新事證,不符合再審要件,最終被駁回。
儘管蕭仁俊試圖抓住一線生機,但在另一個角度,對周德勝的父母來說,他們的孩子被殘忍剝奪了生命,而兇手在獄中的「悔改」與「行善」,能否真正彌補他們失去兒子的痛苦?當死刑的存廢成為公眾議題,這起案件也成了我們社會必須面對的道德考驗:誰又能真正還給周德勝活著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