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焦點／森崴私募不順623下市成定局 財務規劃錯誤郭台強失速拖累正崴
正崴集團旗下的綠電上市公司森崴能源（簡稱：森崴），因財報淨值轉為負，遭證交所公告將於今年6月23日下市，不僅3.8萬名股東哀鴻遍野，也拖累母公司正崴精密與永崴投控。業內直言，森崴搶標離岸風電2期的財務規劃錯誤，造成今日危機。5月29日，集團大家長郭台強接受本刊獨家專訪，坦承用森崴旗下的富崴投標千億風電案是「小孩玩大車」，更坦言：「目前私募引資並不順利，森崴下市已成定局，對股東深感抱歉！」對市場傳出離岸風電2期將交由台電主導，郭台強並未否認，但能拿回多少款項，仍有許多變數。
「總共要安裝31支風扇（機），目前已有一支完成安裝，還有30支要安裝，接下來就要靠這艘大船了。」5月29日下午，身穿繡有正崴品牌名FoxLink的上衣，站在土城正崴集團總部一樓大廳，帶著本刊介紹旗下綠能公司森崴能源（簡稱：森崴）子公司富崴能源（簡稱：富崴）擁有的四千噸級重吊船巨人號模型前，身為集團大家長的董事長郭台強感慨地說。
搶時間買船 沒工作可接
本刊好奇問他，若要完成剩下30支風機的安裝作業，還需花多少錢？郭台強手插著腰邊想邊說：「不多，大約100億元出頭就可以，富崴還有台電待支付的100多億元工程款和保證款，加上之前爭取到的55.5億元追加款，算起來大概有快170億元在台電手上。」實際上，台電並無惡意欠款，雙方僵持不下的主因是工程款追加與履約爭議，「只要富崴未履約完成二期工程並驗收，台電就無付款必要。」風電同業說。
這艘造價約50億元的重吊船，乘載著台電二期的工程希望，加上另外3艘船總計要價高達160億元，對於資本額不過27億元的森崴來說，子公司不斷擴增，著實是肩上無法負荷的昂貴資產。
談到因購船所扛下的財務壓力，郭台強語氣也急轉直下說道：「原來富崴定調以輕資產取勝，但團隊為搶時間改為自己買船來施工，這才有了寶崴海事工程。」而一艘船的養護成本1年至少是1千萬美元、折合新台幣是3.1億元，「更重要的是，有船但沒工作可接。」說完他也一臉無奈。
財務錯規劃 小孩玩大車
其實，業內早就傳出，森崴一開始的財務規劃就大有問題，「當時同業評估二期至少要800億元，森崴找的新加坡合作夥伴，卻建議用600多億元標下，中間又遇上疫情，施工成本暴增百億元，一來一回至少差了300億元。一開始就錯誤的財務模型，根本支撐不起來這偌大標案。」同業不客氣批評。據了解，森崴原打算由合作的新加坡海事公司提供施工吊船節省成本，但沒想到，疫情期間該公司倒閉，逼得森崴只能成立子公司買船施工。
面對證交所公告，出現巨額虧損的森崴將於6月23日終止上市，不僅讓森崴股價跌跌不休，更拖累母公司正崴，慘遭銀行抽銀根，坦承壓力大到抬不起頭的郭台強首度揭露原委—森崴是如何變為差點拖累集團的失速列車。
談及森崴今日窘境，郭台強訪談中不只一次用「小孩玩大車」來形容。「森崴不過是家股本27億元的公司，子公司拿到台電快630億元的標案，想想又德風場（離岸風電三之二期）又是個至少要1,500億元才能做的案子，回收時間又要20到30年，台灣有幾個業者能接得下來？」他感嘆地說。
郭台強瞇著眼搖頭說道：「真的是成也台電二期、敗也台電二期！」2020年森崴的子公司富崴拿下「台電離岸風電二期計畫」後，森崴母憑子貴一躍成為綠能業當紅炸子雞，並於2021年底以104.4元掛牌上市，股價最高點曾來到192元，對比今日的5元銅板價，更令小股民痛心。
淨值轉為負 遭勒令下市
森崴在正崴集團搶盡鋒頭，掌舵的戰將森崴總經理胡惠森，更深得郭台強的信任，「接連推動森崴、富威電力二家公司上市，讓我對團隊沒有任何懷疑。」郭台強言語中透露著過分信任下屬所埋下的禍根。
此榮景卻在去年6月戛然而止，森崴團隊以重大訊息對外宣布「受大環境驟變影響，將針對子公司富崴能源承攬的台電『離岸風力發電第二期計畫』提出追加預算申請，並向公共工程委員會申請調解。」雖然外界已嗅到情況有異，不過當時郭台強聽取團隊的說法是「很快會完成調處，台電款項也會接續進帳。」讓他暫時放下擔憂。
然而，事情未如森崴團隊預判，去年8月隨即揭露帳上虧損高達44.3億元、時至11月虧損更放大至121.72億元，胡惠森與富崴總經理濮大威雙雙請辭下台，「謝罪出場的意味濃厚！」業內人士解讀。
一路信任的二大戰將請辭，被逼著臨危上陣的郭台強，才意識到森崴已成為一輛失速列車，全年大虧近159億元、每股虧損近60元，今年3月，還被簽證會計師出具「繼續經營能力存在重大不確定性之查核報告」，給了森崴最後致命一擊，隨之而來的是銀行抽銀根、現金流失靈及森崴淨值轉負，成為被證交所勒令下市的第一家綠能風電股。
面對眼前的難關，郭台強以「三面夾殺」形容：「做風機要靠天吃飯，曾與台電協商能否延後完工，不過台電要求富崴要如期完工，就現實條件來說，今年8月開始施工，的確很難完成，協力廠商Vestas則是不管施不施工，都有高昂費用要支付，維運費、施工費還有保證金，更不要說還有未履約衍生的賠償金，根本就是不平等合約！」他口中的Vestas正是全球最大的風力發電機設計與製造商。
不僅如此，會計師發出的查核報告，隨之而來的銀行抽銀根更讓森崴難以動彈。甚至波及正崴也面對著往來銀行團的關懷，讓身為集團董座的郭台強直呼壓力大。「但是怎麼辦，碰到了就是要面對。」郭台強低頭抱胸說。
待賣船套現 募資不順利
本刊將富崴遭遇狀況向台電查證，台電堅持立場，「離岸二期承攬商為富崴能源而非森崴，工期已展延至今年四月中，因無天氣窗可施工，富崴已再申請展延。」並重申：「離岸二期仍以今年完成併網為目標。」
針對郭台強指控不平等合約等說法，Vestas僅回覆：「對相關不實指控及對台電二期專案現況描述不予認同，基於相關議題具商業敏感性，本公司不再進一步評論。」
要讓森崴爬出泥淖實非易事，花不少時間釐清問題的郭台強，多路併進一一與關係人洽談，並對本刊揭露處理現況，首先是盤點手中可變賣資產，郭台強透露：「剛介紹的4艘船會賣掉2艘，留2艘給台電案施工可用，還會出售手中的富威電力持股套現。」郭台強已找中租協助售船，取得款項將優先給森崴旗下的寶崴償還債務。
其次，為解現金流枯竭之苦，郭台強近期都在找尋策略合作夥伴參加森崴的30億元私募案，希望保住森崴不至於下市，還與證交所商談，能否保有股票流通的可能性。但實際上募資狀況不如預期。「唉！找尋資金狀況並不順利，森崴下市已成定局。」他語氣低迷地說。
兩手一攤只能讓森崴下市，郭台強如何面對3萬8千多位小股東？「真的不敢去外面，最怕碰到小股東問我：『有買你家股票，最近是怎麼了？什麼時候會變好？』真是愧對股東，對股東感到很抱歉。」高大的郭台強邊說邊面露難色。但身穿正崴上衣的他，多次指著身上的「正崴」字樣說道：「還是要確保正崴、永崴股東的權益。」
至於曾被外界視為「借台電二期練兵，森崴真正劍指的三之二期的又德風場」將何去何從？郭台強對本刊鬆口表態，「一直在找人談，像是中華電信、台電、華新麗華還有世紀鋼，其中有幾個業者表示有興趣，但還在評估，目前森崴的態度是不當主導者、持股會在三成左右，希望讓其他業者主導。」讓又德風場的未來指向了國家隊，意味著政府態度將會是關鍵。
盼合意解約 由台電接手
結束專訪後，本刊接獲消息指稱：「台電正與富崴磋商結束合約，後續將由台電接手、直接接洽Vestas解決困境。」在出刊前向郭台強求證，他則回覆本刊：「期望合意解約下，由台電出面處理風機廠商的安裝及運維，讓二期順利完工運轉，富崴會協助風機產權移轉並調度風機安裝船。希望台電能處理廠商的應付、未付帳款及利息支出，並盼能預支一半的保留款償還貸款及債務。」
只不過，就算台電願意接手，也不等於森崴能就此解套，畢竟台電的風電投資都是納稅人的錢，仍須嚴格審核。對於結束合約傳言，台電則是回應：「針對本案契約及調解結果執行正持續進行、溝通中。」
這堂名為「森崴」的慘痛風電投資教訓，參雜國產化限制、工程合約與風險誤判，森崴已被宣布死當。郭台強痛心地對本刊表示：「森崴是離岸風電國產化下的犧牲者，還是希望台灣綠能持續向前走。」但對買下森崴股票、如今拋售不成恐淪壁紙的小股東來說，恐怕不是郭台強一句「抱歉」就可交代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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