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習會「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潛台詞 框限美國別碰台灣才能穩定
美國總統川普日前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舉行峰會,習近平稱雙方同意將構建「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美國雜誌外交家指出,這個新的外交措辭突顯出一種新框架,華府將在台灣議題上保持克制,才得以維持美中關係乃至更廣泛的局勢穩定。因此,川普接下來將在維持美中大國穩定和對台軍事間做選擇,一旦選擇暫停或推遲軍售,可能讓北京認為成功操縱華府並降低對台支持。
美國總統川普15日結束訪中行程,他形容自己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會談「非常成功」。在台灣問題上,川普大致仍維持華府長期以來的「戰略模糊」立場。與前總統拜登(Joe Biden)不同的是,川普並未主動強調美國對台海穩定的關切,也沒有向習近平明確承諾,他將如何處理台灣問題;同時,正如外界預期,川普在峰會上並未將華府對台宣示政策轉為「反對台獨」。
而北京也利用這場會談再次強調紅線:美中關係的穩定,取決於華府如何處理台灣問題。也就是說,美中台關係更重要的考驗在後頭,而這指的就是價值140億美元(約4425億新台幣)的對台軍售案。川普聲稱,當習近跟他提出美國對台軍事支持的問題時,他沒有做出回應;但在川習會後另一場訪談中,他卻說對台軍售案將「取決於中國」,甚至形容這是美方一張「非常好的談判籌碼」。而美國在此事的最終決定將顯示,美國的「戰略模糊」是否仍包含對台北具有實質意義的軍事支持,以及北京是否準備去懲罰任何偏離中國試圖與川普建立的穩定框架的行為。
而在這個穩定框架之下,此次川習會出現了一個新的外交詞彙。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與川普會談時稱,中美兩國將以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作為新的目標,取代了他在2013年提出的「中美新型大國關係」。美國雜誌外交家報導,北京這次很小心的,不給華府任何機會把峰會焦點放在台海不穩定的議題上,而是把焦點放在跨太平洋的穩定上,為持續的美中關係提出了所謂的「建設性戰略穩定」這個詞。
「建設性戰略穩定」意在框限美國 台灣是穩定前提
法國智庫「亞洲中心」(Asia Centre)研究員高敬文(Jean-Pierre Cabestan)對BBC中文評論說,習近平提出的新關係「只是穩定中美關係的一種手段,且引入更堅固的『護欄』(Guardrails),大概(美國前總統)拜登會這樣說」。時任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2021年11月在一場視像會晤中對習近平說,中美之間需要建立「常識性護欄」,以確保兩國競爭不會演變成衝突,並保持溝通管道暢通。美方當時以「四不一無意」管控競爭,包括不尋求與中國打新冷戰、不尋求改變中國體制、不透過強化同盟反對中國、不支持台獨,及無意與中國發生衝突。
那麼習近平這次提出的中式護欄是什麼呢?中國官媒新華社引述外長王毅用4句話概括中方對「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詞語的定義,「這應該是合作為主的積極穩定,通過交流合作不斷增強中美關係的韌性……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不搞你輸我贏的零和博弈……分歧可控的常態穩定,不能像過山車一樣起伏不定……和平可期的持久穩定,不能發生衝突對抗甚至戰爭。」簡單來說,就是「合作為主、良性競爭、分歧可控、持久和平」。
高敬文說,「所謂『戰略穩定』,即在雙方存在分歧的關鍵議題上維持穩定關係,首要包括台灣問題,同時亦涵蓋南海、東海、核問題、美國同盟體系等。」
美國媒體外交家報導,「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這個措辭突顯出一種框架:華府將大國穩定列為優先,並克制自身採取北京視為鼓勵台灣分裂主義的行動。也就是說,台灣問題已經不是可以拿來討價還價的一般議題,而是美中若想維持整體穩定,乃至更廣泛的局勢穩定,其前提條件是:美國必須先在台灣問題上克制;否則美中穩定就無從談起。
川普若為美中穩定而暫停對台軍售 恐讓北京成功操縱華府
因此,接下來川普在台灣議題上最迫切的挑戰,就是決定要不要繼續推進美國對台軍售。川普將會盤算,為了向台灣出售武器而與中國產生不穩定,是否是一個可以接受的風險。
這項決定很可能會把川普政府的觀點納入考量,即台灣的安全並未受到迫在眉睫的威脅。川普先前一再表示,他有信心在他的任期內,不會發生台海衝突。他也淡化中國解放軍最近在台海的大型軍演,稱他並未對此感到擔憂,畢竟中國在台海已經軍演20年了。
這項決定至關重要,因為川普先前已經差點削弱了美國對台的《六項保證》,其中包括向台北承諾華府不會在對台軍售上與北京協商。一旦川普決定暫停軍售或推遲決定,這將開創一個先例,讓北京認為自己可以去操縱華府,從而降低對台灣的軍事支持。
但川普的不按牌理出牌也給北京帶來了不確定性。如果川普推進對台軍售,北京將不得不決定要施加多少壓力,同時又不會破壞它一直試圖培育的這項外交進程。而北京可能不只是延後習近平訪美行程或取消,畢竟中國已警告,若不當處理台灣問題,可能導致衝突甚至戰爭。
因此,川習會並沒有解決美國與中國在台灣問題上的分歧,它只是把真正的考驗往後延。川普對台軍售的決定,將顯示華府重新回到「戰略模糊」後,是否仍包含對台灣具有可信度的支持,還是把維持美中大國穩定關係擺在更優先的位置。
對北京而言,這項決定同樣是在測試,中國願意為了捍衛台灣紅線走多遠,同時又不破壞自己一直小心經營的高層外交互動。從這個角度來看,對台灣最關鍵的時刻,或許不會發生在峰會談判桌上,而是在峰會之後所做出的那些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