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更新您的瀏覽器

您使用的瀏覽器版本較舊,已不再受支援。建議您更新瀏覽器版本,以獲得最佳使用體驗。

荊棘的冠冕:艾未未在自由西方「講好中國故事」(2之1)

鏡報

更新於 02月27日22:30 • 發布於 02月27日22:30 • 鏡報
2025年,為了攜兒探望高齡母親,艾未未再度從自由西方赴中短遊三週。圖/翻攝艾未未IG、鏡週刊

張理晨/文藝工作者

「敵人的手 給我們戴上荊棘的冠冕」——艾青,〈笑〉,1937

藝術家艾未未,1957年生於北京,是文革期間,遭受政治迫害的左派愛國詩人艾青之子。自1993年起,因父親重病,從美國返回中國,開始在中國從事藝術創作,常因政治審查遭受打壓。2011年,位於上海的工作室被強拆。同年,在離開中國前往當時尚保有一國兩制的香港時,於北京國際機場遭無預警逮補,被沒收護照,秘密監禁了八十一天,引發西方主要大國領導人與歐盟的政治代表、多間西方知名美術館以及國際人權組織,接連提出「釋放艾未未(Release Ai Weiwei)」的政治訴求。藝術家艾未未在國際政壇上造成的轟動,在當代世界藝術史中,前所未見。2015年,當他拿回被中共沒收的護照的當下,立即被中共驅逐出境。自此,艾未未居住在德國及其他西歐國家。2018年,在北京的工作室被強拆。除了高齡母親,艾未未在中國幾乎已毫無牽掛。

2026年1月11日,德國的《柏林日報》(Berliner Zeitung)刊登了資深媒體人蘇珊娜·雷茨(Susanne Lenz)與流亡西方世界的中國藝術家艾未未,以電子郵件進行訪談的文稿,標題略為聳動:〈艾未未睽違十年訪中:「在德國生活讓人感到處處受限且處境艱困」〉 。1月14日,《德國之聲》(Deutsche Welle)的中文版,發布了一篇以集體筆名「德聞(dw_chinese)」撰寫的新聞稿〈艾未未:中國護照是我的「胎記」〉 。全文不僅拼湊、節錄自雷茨於《柏林日報》發表的文稿,而且在《德國之聲》德文版和英文版,皆未刊登。

合理推測,這篇不敢具名的抄襲文章,是寫給那些不懂德文的華人閱讀並轉發的。它就是名副其實的「大內宣」:在西方生活了十年後,異議藝術家艾未未竟然體認到:世上只有中國好,全球只有中國最有人情味兒。更進一步推測,艾未未在訪談中,對於在德國生活的不滿以及對於這趟返家之旅的讚美,很有可能是他攜兒返中探望高齡母親,必須付出的政治代價。他的母親留在中國,成為中共政權跨國操控他的人質,也就是中共實施長臂管轄的政治工具。比較他過去幾年的訪談,可以得知他很想念母親,但擔憂返家的政治風險。2025年12月26日,《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刊登了一篇艾未未的訪談。他在訪談中直言,返中之旅是因為「母親想要我回中國看看她。」 2023年,接受《泰晤士報》(The Times)訪談時表示,他「非常想念母親,每天通話並考慮冒險回去探望她,但中國的一切限制越來越緊縮,她要我別回去。 」2020年,接受《泰晤士報》訪談時表示,當他被秘密監禁時,守衛恐嚇他將被監禁十年,「即使最終被釋放,我兩歲的兒子也不會認得我是誰。我明瞭了,中共當局對個人能殘酷到什麼程度。」 提及母親時,則說:「她已經87歲了,處於生命的最後幾年。她每天都和我通話,要我『千萬別回來』。」

1993年,艾未未為了重病的父親,離美返中;2025年,為了攜兒探望高齡母親,再度從自由西方赴中短遊三週。親情和家族認同,就是中共迫使在西方成功發展藝術事業的艾未未,不得不屈服的施力點。艾未未雖身處自由西方,卻在訪談中,配合中共進行大外宣。這些發表在西方媒體的訪談,又被中共再次利用,改寫成大內宣。艾未未的國際影響力,使得他成為中共製造大外宣與大內宣的匯聚點。

流亡西方的藝術家艾未未,到底針對西方世界,批評了什麼?足以稱之為具建設性的批評,或是具有流亡藝術家獨特視角的見解嗎?或者只是蜜月期過後的慣性牢騷?他對德國的不滿,到底是什麼層面的不滿?他在訪談中顯露出的價值取向,是否與中共官方一致?中共扭曲的思考邏輯,如何表現在訪談中?他真的褒揚了中國的政治體制嗎?我將引述雷茨的訪談原文,拆解「中國因素」(China's influence)如何滲透進艾未未的思想基礎,箝制他在西方世界中的言論。或是說,艾未未如何在這篇必定會刊登在德國主流大報的訪談中,自我審查,符合中共的期待──「講好中國故事」。

在「中國因素」壟罩下的艾未未

「從你向黨宣戰的那一刻起,最好就把自己當作一具屍體。」——歐威爾,《一九八四》,1949

一、否認中共的政治暴力

雷茨在第一個提問中,將艾未未在2015年離中赴歐之前,於中國從事藝術時的種種政治打壓,形容為「艱困」的經驗。這是西方世界普遍理解艾未未的方式:一個勇敢的中國異議藝術家,因政治審查遭受中共政權迫害,因此來到西方追求創作自由。艾未未卻在第一個回答中,就針對這個西方對他自2015年以來,普遍客觀的認識,予以巧妙的否定。他試圖扭轉西方對中共政權的既定看法,也一併扭轉了西方對他的認識。

他說:「我在中國有許多不同種類的經驗。這些經驗並非只能被認定為『艱困』或『不舒適愉快』,因為我從未追求一般人所理解的『舒適愉快』的生活。」一般人想過的生活是平穩的,可以理解,身為藝術家,艾未未並不追求這種舒適愉快的生活,但也不可能讓自己的藝術事業斷送在中共手中。一如艾未未在回憶錄《千年悲歡》的自述:在中國從事藝術,作品常因為嚴苛的政治審查而被查封、撤展、除名,當局甚至有權隨時闖入住家審問他、闖入下榻旅館毆打他並限制行動自由。這種由國家介入,處處阻撓個人自由的經歷,雷茨形容為「艱困」,已經很委婉了。因為正是這種黑幫式的政治暴力,才使得他難以繼續在中國既有的政治框架中,從事藝術,也是他在受黨控制的司法框架中,以自媒體為發聲管道,揭露真相,與中共政權產生強烈對抗的起因。

2026年,艾未未卻彷彿罹患失憶症似的,否認了中共曾經以國家暴力,破壞他的藝術事業。在回憶錄《千年悲歡》中,他具體陳述出的國家暴力,都模糊化為「我在中國有許多不同種類的經驗。」不難推測,艾未未已經被監禁在中共的文字獄中,無論身邊有沒有海外秘密警察的監視(不可能沒有吧),都會在發言時自我審查,刻意模糊化共產黨在中國歷史上造成的各種政治災難,如:文革、無止盡的整肅、壓迫人權和自由。「我在中國的經驗,我父親那代人也經歷過,許多中國歷史上的傑出人物都曾經談及中國的政治、歷史或文化。……因此,我不將這些經驗視為個人的、不舒適愉快的經驗。」一個國家在特定政黨執政時,形塑出的政治風氣和文化風氣,由不同背景的人闡述,就有不同的觀點。中國的政治、歷史或文化,不應該是共產黨獨佔的黨產,而是國家觀點與個人觀點互動的駁雜景象。

正是那些駁雜的、無法被官方收編的個人言論,在極權統治的黑暗時代中,才真正具有歷史意義與重量。既然已接受專訪,而且在西方世界擁有其他中國異議者求之不得的話語權,為何卻迴避講述自己的觀點呢?在西方眼中,艾未未本來是個直言不諱的自由思考者,2026年在《柏林日報》的訪談中,卻成了中共的傳聲筒。

二、跨國認罪

「過去在中國的經驗,我更覺得是一種祝福,讓我在自己的國家中,得以擁有豐富的體驗……」中共施加在艾未未身上的政治暴力,是無法抹滅的傷害,而非他移居歐洲的跳板。面對中共的政治暴力,他當時拒絕屈服,並且以網路作為揭露真相的媒介。是他以藝術事業和生命為賭注,以個人對抗極權國家,是追求真相的毅力與勇氣,才撼動了旁觀的西方世界,獲得了國際聲援。但是,艾未未拒絕評論中共的政治暴力,只說它「幾乎不為人所知」,還淡化為「根本就是其他人從未經驗過的」。不為人所知,是因為刻意封鎖資訊,避免國際撻伐,不代表政治暴力不存在。中共的政治暴力普遍得很:新疆再教育營、監控式強迫勞動、將參加過白紙革命的抗議者送入精神病院……。諸多由中共政權主導的反人權行徑,不就是受害者藉助西方媒體,將真相揭發出來的嗎?

遭受國家暴力的個人,是暴力的受害者,但絕非弱者。反之,只有強者,才無懼於國家施加的政治壓迫,不幸地成為國家暴力的受害者。艾未未在追求真相和自由的行動中,展現出國家暴力受害者,不屈服的強大力量與號召力。他在西方藝術圈功成名就,奠基於西方的接納、文化包容與自由風氣,而非中共的暴力。中共的暴力行為,目的是侵犯人權和自由,損害創造力量,逼使公民放棄參與政治的權利。創作者追求「豐富的體驗」,並不包括因政治審查而被暴力毆打、被噤聲、被限制出境的監禁式創傷經驗。

暴力就是暴力,不是祝福。令人震驚的是,艾未未在2026年的訪談中,竟然上演了一場以《柏林日報》為媒介的「電視認罪」──將政治暴力扭曲為祝福。中共官媒於境內播放的「電視認罪」已經肆虐到民主國家之中,變異為消除了國界和語言隔閡的「跨國認罪」。

在這場史無前例的「跨國認罪」中,艾未未竟然感謝加害者中共。這是不是政治暴力創傷的後遺症呢?艾未未分裂為「大外宣艾未未」和「藝術家艾未未」。西方世界給艾未未戴上了文藝桂冠,彰顯出強烈的人道關懷。這頂桂冠,卻在這場跨國認罪中,扭曲成「荊棘冠冕」──一如其父艾青,在詩歌〈笑〉的刺痛:「敵人的手/給我們戴上荊棘的冠冕」。2015年,當艾未未取回護照之時,也是他告別中國之時;2026年,當艾未未在訪談中表示,回到中國一如完璧歸趙之時,卻是他人格分裂之時。

在《柏林日報》上,「大外宣艾未未」向中共跨國認罪、講好中國故事;「藝術家艾未未」則以不在場的方式,向自由西方負荊請罪:是他接受了中共的利誘,任由文藝桂冠在中共的跨國暴力下,扭曲為荊棘冠冕。西方媒體應該向「大外宣艾未未」問罪:為了攜兒返中探望高齡母親,您為了親情和家族認同,在中共政權的脅迫或利誘之下,付出了哪些政治代價?您是否利用西方的言論自由以及您身為「中國異議藝術家」的知名度,依照中共給的劇本「講好中國故事」,與中共合謀進行「大外宣」,換取您這趟安全無虞的返中之旅?

藝術家艾未未,繼承了詩人父親的「荊棘冠冕」,抱著罪,步履維艱地踏上了共產黨部署的輪迴。

三、向中共輸誠

當雷茨問:「您有沒有為了這趟睽違十年的中國之旅,採取任何安全措施,確保旅途平安呢?」雷茨的提問,預設了艾未未的返中之旅,存在著再度被監禁的風險。艾未未的回答,卻不可思議地天真:「憑直覺」、「我覺得沒必要事先做安全準備,因為終極而言,沒有任何事情,能夠獲得全面的保證。」艾未未否認了,當他一抵達北京國際機場,就再度被無預警逮捕、沒收護照、祕密監禁的可能性,淡化安全風險,替中共脫罪:「從自由西方返中,會焦慮不安的人,就是會焦慮不安;而我是個樂觀者,我樂觀以對。」從自由西方返中,帶給人的不同感受,不能歸咎於個人的個性差異,而應該向中共政權問責。返中,對於異議者而言,當然會焦慮不安,因為他們將面對的,可能是秘密監禁。只有那些在政治上,已經被馴化的人,能夠輕鬆以對。何以艾未未如此放鬆?因為他是以「大外宣艾未未」的身份返中。「大外宣艾未未」把「藝術家艾未未」封鎖在那些只在民主國家展出的作品裡。

老家就在中共政治中心──北京,艾未未卻沒有身為異議者必有的警戒,反而覺得北京「沒有改變,因為它就是我熟悉的北京」。對北京做了一些去政治化的美景描述,說北京的一切,包括北京人,「我深刻信任」。若北京有所變化,也是正向的改變,如:「服務品質」、「飲食方面的精緻化」、「中國烹飪技藝的文化意涵與深度」,卻沒有進一步說明,到底是哪些菜餚和哪些烹飪方式,如何體現出文化層面的什麼意涵?顯而易見,這只是不具說服力的空洞官方口號。至於中國的服務品質好壞,取決於黨對你的評價好壞。服務品質非但沒有提升,反而證明了:黨對社會的控制,已深入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大外宣艾未未」繼續向中共輸誠:回到北京的感受是「完璧歸趙」。「即便我在海外生活了超過二十年,依舊是中國公民,保有中國護照。」公民(citizen)的核心定義是公共政治參與者。「中國公民」的身分認同,是思考謬誤,因為中共只容許無條件聽命於黨的臣民(subject)存在。擁有中國護照,只代表中共要你當溫馴的臣民。想當公民的艾未未,最好還是留在西方。「我將中國護照視為生命中至關重要的一部分。一如胎記:無從選擇,而是與生俱來……是我作為個體的特徵。」護照,是一個讓人得以自由遷徙的工具,不必然是身份認同的一部分。國籍,即使出生時無法自由選擇,還是可以在成年後,拋棄並更換。史達林女兒斯維特拉娜·阿利盧耶娃(Svetlana Alliluyeva),就趁著蘇聯特准她出國,將印度籍伴侶的骨灰攜回印度時,於1967年,41歲時,向印度境內的美國大使館求助,叛逃至美國。抵美後,不僅公開焚燒了蘇聯護照,還譴責了蘇聯的極權統治,以示入籍美國的決心。1978年,歸化為美國公民。2011年,於美離世。

艾未未於2025年12月26日,在《華爾街日報》的英文訪談中,也談及自己一直持有中國護照一事,並說:「我已經老到不想再更換不同國籍的護照了。 」然而,阿利盧耶娃的例子證明了:更換國籍和護照,年紀從來不是阻礙,無法割捨的親情和無法徹底放棄的祖國認同才是。艾青和艾未未,都受到共產黨的支配,前者是被迫的,後者可以避免,卻自願受支配。艾青在時代背景下,只能逆來順受地,讓共產黨隨機定義他是右派反革命份子或左派愛國者。不同於父親,獲得西方支持的艾未未,錯把臣民當公民。昔日受暴不足誇,今朝受訪思審查,冬風得意引擎疾,三週吃盡北京紅。

★《鏡報》徵文/《鏡報》歡迎各界投書,來文請寄至:editor@mirrordaily.news,並請附上真實姓名(使用筆名請另外註明),職稱與聯絡電話。來文48小時內若未收到刊登通知,請另投他處。

加入《鏡報》官方帳號,精彩新聞不漏接

更多鏡報報導

中國在《世紀血案》與艾普斯坦案背後的虛假重構
鄭麗文的「中國夢」:從心理「認統」到國籍歸屬的統一大戰略

查看原始文章

更多國內相關文章

01

羞辱少年「最離譜法官」周靜妮撤職定讞 律師資格一併遭沒收

鏡新聞
02

洗髮區淪砲房!人妻美髮師偷吃熟客 綠帽夫裝監視器目睹激戰57次

鏡週刊
03

快訊/天雨路滑釀禍!國3苑裡段轎車自撞護欄「車體變形」 2人當場慘死

三立新聞網
04

超尷尬!張啓楷宣傳車車主「這原因」不爽 暴怒拔旗丟地上

自由電子報
05

紅傘成最後線索!新屋婦離家失蹤24小時 3公里外尋獲遺體

CTWANT
06

15年前幫拍廣告小女孩長大了! 與林佳龍溫馨重逢畫面曝光

自由電子報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