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讓委內瑞拉石油落入敵手！」《日經》解析美中能源博弈：北京「以油還債」布局面臨崩盤

美國突襲逮捕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後，川普政府高調宣示，將由美國石油公司主導重建這個能源大國的油氣產業。作為委內瑞拉石油最大買家與主要債權國，中國多年建立的「以油還債」布局，正面臨被美國出手打斷的風險。《日經亞洲》分析了美中能源博弈的四個關鍵，從委內瑞拉實際石油產能與出口現況切入，指出這場行動不僅牽動中國能否持續進口，也考驗美國是否承擔得起重建所需的龐大成本。

全球最大石油庫，產能卻持續低落

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遭美國突襲逮捕，這個長年因政治與經濟危機陷入停滯的產油國，成為近期國際關注焦點。委內瑞拉是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五個創始會員之一，握有全球規模最大的原油儲量，超過3,000億桶，約占全球近兩成之多，連沙烏地阿拉伯與伊朗都得排在後頭。

然而，委內瑞拉目前每日原油產量僅約90萬桶，只占全球產量的一小部分，更遠低於1990年代末期、每天超過300萬桶的高峰水準。數十年來的投資不足與管理失當，讓產業設備老化、產能持續流失，即便坐擁全球最大油庫，也難以有效開採。

美國制裁進一步壓縮了委內瑞拉的出口空間。2019年，華府將委內瑞拉石油公司（PDVSA）列入黑名單，切斷多數國際金融與貿易管道。去年12月起，美國更在將馬杜洛政府指定為「外國恐怖組織」後，對所有遭制裁、往返委內瑞拉的油輪實施海上封鎖，使原本就低迷的出口雪上加霜。

美國制裁後，中國成為最大買家

在實施制裁之前，美國一度是委內瑞拉石油的最大進口國。委內瑞拉出口的多為需要高度加工的重質原油，而美國具備足以處理這類原油的煉油能力，雙方長期形成供需互補的關係。

隨著美國對委內瑞拉實施制裁，中國迅速補上空缺，成為最大買家。根據大宗商品數據公司Kpler的統計，去年中國自委內瑞拉進口的原油約為每日39.5萬桶，高於2024年的27.3萬桶；這些來自委內瑞拉的石油供應，約占中國全年原油進口量的4%。

印度同樣持續進口委內瑞拉原油，但規模已不若以往。近年來，印度自委內瑞拉的進口量明顯下滑，在整體市場中的角色逐漸淡出。

為了讓原油持續外銷，委內瑞拉也動用了所謂的「影子船隊」。這些油輪多半所有權不透明，並刻意隱匿航行位置，使外界難以追蹤原油的實際流向，也讓出口在制裁陰影下仍能勉強運作。

美國行動威脅中國布局

美國國務卿魯比歐（Marco Rubio）5日受訪時，明確表示這次軍事行動的核心目的之一，就是限制美國對手在委內瑞拉石油產業的投資。他直言，華府不會允許委內瑞拉的石油產業「落入美國敵手」，並將矛頭直接指向中國、俄羅斯與伊朗，強調不會讓西半球成為這些國家的行動基地。

魯比歐的說法，也反映出美國對中國長期深耕委內瑞拉能源產業的警惕。法國外貿銀行（Natixis）亞太區首席經濟學家加西亞-赫雷羅（Alicia Garcia-Herrero）指出：「自2000年代中期起，中國逐步成為支撐委內瑞拉石油產業的重要力量，不僅是該國最主要的債權國之一，也是在經濟遭孤立、通膨失控、面對美國制裁時的關鍵盟友。」

這層關係，建立在一套長期運作的「以油還債」機制之上。委內瑞拉國營石油公司（PDVSA）以長期、折價的原油供應向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CNPC）償還貸款，中國石化（Sinopec）與CNPC也成為外國企業中持有委內瑞拉最大石油債權的公司之一。媒體指出，中國私企中和石油（China Concord Petroleum）也已取得長期油田合約，並承諾投入數十億美元提升產量。

加西亞－赫雷羅分析，美國此舉已對中國在委內瑞拉的既有布局構成威脅，恐引發資產遭查扣或合約被迫重談。不過，她也認為，這類衝擊未必會長期持續，要在短時間內削弱中國多年累積的影響力並不容易，最終結果將成為中國海外投資的重要借鏡，影響其未來在政治高度動盪地區的風險判斷。

重建石油業代價高昂

川普強調，美國將耗費數十億美元，「重建委內瑞拉的石油基礎設施」。能源顧問公司Rystad Energy估計，未來15年，僅為了讓委內瑞拉原油產量維持在現有水準，就需要約530億美元的上游與基礎設施投資。

若目標是讓產量在2040年前，回到過去每日300萬桶的水準，所需資金更為可觀。Rystad指出，除了上述530億美元外，2026年至2040年間，還必須每年穩定投入約80至90億美元，長期資金壓力不容小覷。

部分分析師也對投資前景抱持保留態度。凱投宏觀（Capital Economics）首席氣候與大宗商品經濟學家奧克斯利（David Oxley）指出，國際能源公司過去曾在委內瑞拉遭遇資產被徵收的經驗，在政治接班計畫尚未明朗之前，勢必對新一輪投資保持高度謹慎。(推薦閱讀)委內瑞拉新政府「進貢」5000萬桶原油？！川普強勢表態「這筆錢我說了算」，耶魯學者直言「這是帝國主義行徑」

即便政治環境變得更可預測，經濟誘因仍然有限。奧克斯利認為，在全球原油供應已過剩的情況下，大幅加碼委內瑞拉鑽探的商業吸引力本就不高，尤其是該國多為開採成本偏高的重質原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