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負評女神的使壞計畫，林依晨：「我想追尋的，可能不符合外界期待。」

林依晨是國際中文版女性雜誌的寵兒，這卻是她出道18年，《GQ》創刊 20 年以來，《GQ》第一次拍攝林依晨封面。理由很多，或許是因為她長久以來都揹著「好學生」書包；也或許是她正直的氣息，讓人們很難把她與「性感」二字扯上關係。

給了林依晨一個「性感女特務」的角色設定，林依晨穿著近乎螢光黃色的風衣，捲著一陣風走進攝影棚，少女般的臉龐，充滿朝氣地大聲招呼，一瞬之間，我們還是差點忘了，眼前的她不再是《惡作劇之吻》中那個稚氣未脫，還帶著嬰兒肥的女孩。沒打算當一輩子的少女標本，早過了輕熟女門檻，性感對現階段的林依晨來說，或許才是在剛剛好的時間，做剛剛好的事。

拍攝結束，林依晨專心地在化妝間裡修著她剛剛不小心弄壞的耳環，不捨地以半玩笑、半少女的哭腔，哀嘆修不好耳環的心疼。她的狀態很鬆、很自然，是那種不特別想討好誰，身處何處都能感到安全，和自己和解過的自在。

看著林依晨乾淨無暇的臉，其實很難相信，她在演藝圈的前十年，幾乎都以全年無休的方式度過。打開她閃亮亮的經歷作品，幾乎找不到瑕疵，這圈子不能一直只靠運氣好，大家都知道，她是為了替弟弟買電腦而參加捷運美少女選拔，拿下冠軍之後踏入演藝圈，演了幾部偶像劇之後，就拿了人生第一個金鐘獎。林依晨帶著好學生的衝勁，從校園拼進社會裡，一轉眼，18 年就這樣過了。

那些她拍戲拍到早上，直接去學校上課，或者曾經拍到六天六夜沒睡覺的往事，如今聽起來像是都會傳說。外界鮮少聽見林依晨抱怨或叫苦，她用甜甜的笑容，挺過對一般人難以想像的難關，一路替家裡清償債務、買房置產、照顧媽媽和弟弟，如同演藝圈的阿信代表。在各種神級稱號氾濫的時代，某一天開始，她不知不覺就成了「晨神」，而我們認為，她是最擔得起神級稱號的藝人之一。

被稱為「神」，綜合了以下幾個因素：私下的她樸實、態度親切貼心且待人周到；多年來，幾乎零負面新聞，仗義感言、低調公益及重視環境意識，當然還有，兩次金鐘獎最佳女主角的肯定。但拼命三郎和追求完美、不容許出錯的個性，對這個習慣一肩扛起所有事的早熟女孩來說，或許還是太多了。以《我可能不會愛你》二度拿下金鐘獎最佳女主角的同年，林依晨壓力過大，檢查後發現罹患了腦部囊腫，必須開刀治療。老天也許想替這努力過頭，人生大部分時間都為了別人而活的女孩踩煞車，讓她放慢步調，把人生的重心重新分配，分一點回來給自己。

拋開道德感，往好演員方向靠近

那些開刀和生病的故事，其實都已經是將近 10 年前的往事了。林依晨結婚三年多，不再以賣命的方式拼命工作，只是有時候，她講話的語速仍然會不自覺加快，一口氣吐出非常多字，快到彷彿忘記換氣的程度。這狀態多半來自於她腦子的轉速太快，也或許是身體已經記得了那樣的速度，怕自己的進步不夠快，夠快了，又不夠好到能讓她自己肯定。

不免俗地，我們還是要好奇一下，她對「晨神」和「完美小姐」這樣的頭銜有什麼想法？林依晨聳聳肩，不置可否。「可能是小時候的家教關係，總會覺得你讓長輩放心其實是一種形式的孝順。我到年紀大一點之後才去反思，我真的想當乖孩子嗎？那樣子的期待之下形成的我，真的是我嗎？」

她以自己之前演電視劇的經驗為例，有時候戲拍完進後期配音，會聽到剪接師或配音師的稱讚，說配妳的音真好配，剪妳的戲真好剪，因為妳的連戲都做得很精準，「以前的我，會把這當成一種褒獎，然後想辦法做得更極致。沒想到對演電影來說，這其實是蠻大的致命傷。因為一旦太精準，就沒辦法做出一些可能超出意料之外的表演，少了驚喜和期待，但這些東西對電影來說，實在太重要了。」

林依晨自我反省，她內建的道德感以前會認為該讓別人好做事，「但後來有人提醒我，妳或許可以放掉這樣的道德感，讓情緒更自然地去醞釀跟爆發。當演員讓剪接師超痛苦，因為他完全不連戲的時候，往往就是因為他讓自己的情緒想去哪就去哪，那種演員是導演最喜歡的。這對我來說，如同當頭棒喝，我就覺得好，Sorry囉，我可能要往這方面去了。」她輕輕笑出聲，彷彿還是帶著罪惡感，「如果我要求自己對每個人負責，讓每個人都好做，我自己的東西也會被限制，對藝術創作不是那麼好的一件事。所以很多事情，就讓它自然而然地發生吧！」

過動女孩的30後生活

過了十幾年滿足社會、家庭和自己期待的人生，林依晨下一階段的目標是追尋真正的自己，「我想要去發現自己多一點，看看還想要做什麼，有些可能符合期待，有些不符合。但對我來說，已經不太需要放在參考的標準上了。」學習放慢腳步，學習生活中出現另一個人，而2017 年拍完電視劇《老男孩》之後，她結結實實地休息了半年。

前幾個月，林依晨完成了人生夢想之一──泳度日月潭，「我終於看到 30 出頭的人生狀態，多了很多時間和自己相處，還是把行程排得滿滿的，只是都是自己想做的事。」她想做的事還包括：每星期兩次的 TRX 加兩次瑜伽，想嘗試攀岩、拾回十年前學會的騎馬，再去考進階潛水執照，上各種表演課和才藝課，以及盡可能地看大量的電影──去年金馬影展期間，她在兩三星期內看了 20 多部影展電影。一大串已做、想做的事連珠炮地說出來，事項之多之滿，簡直不是放假中人的行程，光用聽的都覺得累，而林依晨帶著滿足的笑容，完全樂在其中，「未來若是有機會，還想挑戰走路環島，我發現我是非常好動的，這是以前的我最不想承認像我爸爸的地方，但真的非常像。」

完美演員的煩惱

女明星都喜歡看不出年齡，但林依晨的困擾之一卻來自於娃娃臉。「因為娃娃臉，所以我演了很長時間的小女孩，有段時間特別迷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演到比較成熟的角色。」在嬰兒肥隨著時間消失之後，她又增加了新的困擾：一直以來太過正面的形象，反而侷限了戲劇角色的可能性。

因為考量到發言影響到的範圍太廣，林依晨最近已經少在網路上發表對時事現狀的評論，她希望用角色表達想說的話，但還在期待好作品出現，「產業再蕭條，時代還是在前進，大事件都還是會繼續發生的。娛樂產業還是在記錄這個時代重要的事件和社會現象，希望找到好劇本，也希望好劇本能來找我。」

她想要的好劇本能夠反應時代和社會現實，「現代人多半是在一種迷茫的狀態，所以會打動人心的劇本和角色，或許就是關於這些迷茫的人，怎麼去面對自己，和同樣混亂的世界。在戲劇設定之中，還能帶來震撼和揪心的感覺，讓觀眾記得這部作品和這個角色，進而對他們的人生有所影響，是我想做的事。」

放輕鬆最簡單也最難

《蘭陵王》之後，睽違小銀幕五年，她和劉燁主演的時裝電視劇《老男孩》目前正在大陸火熱播出中。《老男孩》是林依晨在內地的第一部時裝劇，她對金馬影帝劉燁，和入圍去年金馬男配角的雷佳音兩位男主們讚不絕口。問林依晨對好演員的定義？她笑了，同樣的問題，她也在之前的金馬獎，問過法國國寶級影后茱麗葉‧畢諾許。畢諾許給的答案是：「一顆開放的心。」心開放了，無論遇到任何人與事，都能敞開心胸去迎接，「沒有先入為主的成見，會幫助你找到更多角色和可能性。」

她想起多年前跟豆導鈕承澤聊天，豆導語重心長地對她說：「依晨啊，妳在表演裡很鬆，但妳實際上很緊繃，這會是妳這一輩子最大的課題。」在鬆緊之間反覆，找到平衡，對表演者來說微妙且不好控制。「所以說，要鬆。」她輕嘆了口氣，像對我們說，但比較像對自己說。

《老男孩》還在檔上，此刻的林依晨早已投入另一個古裝戲拍攝現場。新角色不怎麼美麗也不怎麼善良，要挑戰不同以往形象的腹黑女性，林依晨表示很期待，「就銀幕和我本人的感覺來說，都有點接近白色那邊，希望能往深灰色的角色再靠近一點。」訪問最後，我們問林依晨，想以什麼形象被別人記得？「一個有趣的人；一個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對這個世界和生命抱有很大熱情的人。」不去想那麼多的時候，握緊的拳頭或許就會鬆開，讓更多風穿過手掌。女孩的演員之路還有很多精采，前方風景未完待續。

PROFILE

英文名：Ariel Lin
生日：10/29
星座：天蠍座
興趣：潛水、閱讀、看電影
作品：戲劇《十八歲的約定》《我的秘密花園》《惡作劇之吻》《惡作劇2吻》《我可能不會愛你》《蘭陵王》；電影《戀愛恐慌症》《飛躍情海》《甜蜜殺機》《234說愛你》《杜拉拉追婚記》《我的蛋男情人》《神祕家族》
電視劇新作《老男孩》播出中。